香港應否加入SPAC競賽？

這種「空白支票公司」，即「特殊目的收購公司」，可以增加供投資者參與的熱門IPO，使人們不必一窩蜂追逐那些為數不多的「好交易」。 撰文：Shuli Ren

在紐約，借助特殊目的收購公司（SPAC）的興起，從電動車電池生產商到飛行車研發者，更多初創公司紛紛上市。 SPAC一旦上市，就會悉心物色投資目標，將募集來的巨額資金投給那些前景喜人的企業，而這些企業就不必經歷繁瑣的首次公開招股（IPO）流程。按照當前的速度，全球新一代「獨角獸企業」都將通過SPAC在紐約上市。這座城市再次成為全球IPO中心。

紐約這股洶湧而至的融資潮給從倫敦、新加坡到香港的證交所同行增添壓力，促使他們修改上市規則，以吸引這些所謂的「空白支票公司」。據我的同事Chris Hughes報道，由於倫敦的金融監管規定更為嚴苛，阿姆斯特丹有望成為歐洲的SPAC中心。有鑑於此，英國已為增強自身競爭力而制定了計劃。說到香港，則面臨這樣一個問題：是否應該加入這場SPAC競賽？

香港可能無需像倫敦或新加坡那樣擔心，害怕失去「獨角獸」IPO。香港2020年的IPO融資規模達到10年來的最高水平，市場依然充滿活力。另外，隨著中國內地資金大規模湧入，香港交易所的股票成交額飆升，是倫敦主要交易所的四倍。

然而，撇開這些表象，就會發現香港的IPO市場遠談不上健康。由於想從通常伴隨IPO而來的首日大漲中獲利，香港的散戶投資者一直醉心於追逐為數不多的幾隻「獨角獸」。此外，在香港流通現金吃緊的情況下，銀行紛紛通過為參與IPO申購的投資者提供保證金融資而獲利，賺取了數以百萬的佣金。

散戶投資者的這種瘋狂幾乎達到可笑的程度。今年2月初，作為TikTok母公司字節跳動的競爭對手，短片平台快手科技在香港進行了募股融資。當時散戶投資者十分熱情，以至於凍結的申購資金達到近1.3萬億港元，是香港現金流通量的兩倍有餘。也就是說，一位普通投資者必須拿出500萬港元的申購資金（其中大部份是從券商那裡借來的），只為獲得100股募股價為115港元的快手科技股票。

兩周後，這種狂熱情緒在諾輝健康的香港上市交易中重現，這是中國內地一間專注於癌症篩查技術的生物科技公司。此次IPO的規模為20億港元，卻收到了散戶投資者提交的8440億港元申購資金，以至於促使香港交易所展開調查，看是否有人為提高中籤機率，而違規進行多次申購。按申購人數衡量，這是香港市場的第三大IPO交易，僅次於快手和在1月上市的醫渡科技。在擁有750萬人口的香港，上述三筆IPO交易各吸引了超過100萬投資者參與打新。

一間SPAC上市，就不會出現廣大投資者「圍獵」少數幾間公司的問題。這是因為其結構設計導致出現上市首日大漲的可能性極低。在美國，一間「空白支票公司」一般會以10美元的價格上市，而且在確定投資目標之前，其股價不會有太大變動，這段時間可能長達兩年。舉個例子，今年迄今，SPAC在上市首日平均上漲了6%多一點，並沒有遠高於去年1.6%的首日平均漲幅，儘管散戶認購踴躍。比起快手和醫渡分別在上市首日大漲161%和215%的表現，這種漲幅根本不值一提。

值得稱道的是，過去三年來，香港交易所對IPO的態度已變得更加友好。為接納仍處於虧損狀態的「獨角獸」，港交所甚至修改了上市規則。按照現行規定，一間初創公司只要達到5億港元年收入，就可以上市；盈利能力已不再是硬性要求。伴隨加強的股指調整行動，新經濟股在香港基準股指恆生指數中所佔權重已經提升。

但這樣的友好就夠嗎？可能會有人指出，香港之所以會出現新股在上市首日漲得離譜的情況，是因為「獨角獸」登陸港交所的速度還不夠快。當為數不多的「好交易」出現時，所有人和他們手中的資金都會爭先恐後地投身其中。

相比之下，紐約市場上的「空白支票公司」能使那些處於早期階段的零收入初創公司迅速出現在公開市場。如果看看上市公司數量的長期下降趨勢，就知道這並不是壞事。 SPAC滿足了散戶們對於另類投資的合理需求。

去年，一間SPAC在找到值得併購的企業前，平均在紐約市場上募集了超過3億美元。紐約目前有數百間「空頭支票公司」，每間都在物色價值是其所募資本三到五倍的企業，因而只將目光投向了「獨角獸」。如果香港不迅速採取行動，留給港交所的「獨角獸」將寥寥無幾。

允許SPAC登陸港交所，可以緩解對沖基金因香港前不久上調股票交易印花稅而產生的焦慮不安。正如彭博視點欄目的同事Chris Bryant 通過一張交易解析圖所描述的那樣，SPAC是對沖基金一塊利潤豐厚的業務。

我深知，香港是一個保守的地方。要求港交所放棄有關盈利能力的上市條件，有些要求過高。另外，一些SPAC難免會在某些時候「發狂」。在一個散戶受損歷來會引發抗議的城市，港交所的管理層可能不願聽到公眾發出憤怒呼聲。

不過，鑑於散戶們對IPO表現出的狂熱，以及印花稅上調讓業界人士深深感到失望，可以說現在港交所是時候鼓起勇氣為這個金融中心重新注入能量和資金。 — — 譯：邵璐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