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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評論【曼森式快感】享樂剩餘的否定辯證,林弈軒與他的繪畫挑釁

2026/05/04

Art Critic Hu Jungyi 胡鐘尹 · 2026-05-03 16:55 · 0 claps · 9.2 min read
#林弈軒 #胡鐘尹 #繪畫 #藝術評論 #當代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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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評論【曼森式快感】享樂剩餘的否定辯證,林弈軒與他的繪畫挑釁

2026/05/04

藝術家Artist : 林弈軒 Yihsuan Lin

藝術評論 Art critic : 胡鐘尹 Jungyi Hu

《This Is The New Shit》作詞/曲:瑪莉蓮.曼森(Marilyn Manson)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JWkmMGCy4w

(歌詞揀選)

Everything’s been said before

(所有的話以前都已經說過了)

There’s nothing left to say anymore

(再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When it’s all the same, You can ask for it by name

(當一切都變得千篇一律時,你只需指名道姓地索取)

Babble, Babble, Bitch, Bitch / Rebel, Rebel,

Party, Party Sex, sex, sex,

don’t forget the violence

(碎碎念、抱怨、叛逆、狂歡、性,別忘了暴力)

Got your lovey-dovey sad and lonely

(帶上你那卿卿我我、既感傷又孤獨的那套)

Stick your stupid slogan in

(塞進你那愚蠢的口號)

Are you motherfuckers ready for the new shit?

(你們準備好迎接這新玩意了嗎?)

林弈軒 作品《準備變美》壓克力彩、畫布 265 x 165cm , 2025

林弈軒 作品《準備變美》壓克力彩、畫布 265 x 165cm , 2025

反秩序與暴力形上學

要問,林弈軒繪畫中那些離經叛道、驚世駭俗的內容究竟該如何看?並對這個「拒絕社會化的繪畫」進行什麼積極性的理解?端看那些慾望、暴力與挑釁,及其創作脈絡中所強調的:極爽、痛感與爆裂。

林弈軒的繪畫,呼喚筆者腦門的是多年前一次與瑪莉蓮.曼森(Marilyn Manson)「邪典式」搖滾樂相遇的時刻。彼時我正在繪製一張英雄史詩主題的油畫習作,聽著布拉姆斯第一號交響曲那莊重憂慮的步伐,因隨機播放意外落入曼森《This Is The New Shit》歌曲中的兇悍批判。他那帶有顆粒感、低啞、撕裂性的嗓音,瞬間征服了我的耳膜。瑪莉蓮曼森(Marilyn Manson)藝名取自兩位美國偶像的符號:性感女神瑪麗蓮·夢露(Marilyn Monroe)與邪教領袖與殺人狂魔查爾斯·曼森(Charles Manson)的名字,把它們強行縫合,傳遞衝突帶來創造的精神。

如果把曼森的音樂當成噪音關掉,你就太可惜了!無法領受其藝術魅力,那些強烈憤世情感的爆裂與挑釁,衝破一切虛偽的教條,企圖在精神上對「和諧」蓄意謀殺,這與林弈軒繪畫的「反修辭」的破壞性相互呼應。援引「曼森」這一帶有血腥、挑釁社會道德與強烈冒犯的靈魂,非要主張對罪惡的崇拜,是為了回應藝術家談過,他對當代藝壇氾濫的「療癒系」現象嗤之以鼻。這種標榜療癒的藝術柔焦,實則是對普遍社會問題,以及主體創傷的集體閹割,療癒之邪惡在於,它試圖借助正向觀念掩蓋存在始終有之的裂痕。

林弈軒 作品《迷因宴》壓克力彩、畫布 227 x 182cm , 2026

林弈軒 作品《迷因宴》壓克力彩、畫布 227 x 182cm , 2026

林弈軒 作品《一起飛》壓克力彩、畫布 130 x 162cm , 2026

林弈軒 作品《一起飛》壓克力彩、畫布 130 x 162cm , 2026

林弈軒 作品《訊息》油彩、畫布 182 x 227 cm, 2026

林弈軒 作品《訊息》油彩、畫布 182 x 227 cm, 2026

林弈軒則用繪畫撕開偽善的面容,大聲疾呼,讓其露出底下帶血絲的、不堪與原汁原味的生命剩餘。他批判那些被馴化為生活補償性「小確幸」的精緻視覺與官能自溺,在他繪畫暴戾的表象下,不斷地挑戰自身對於題材的底線,解放野蠻,痛擊療癒系藝術與烏托邦意識形態的喃喃自語,把他的繪畫推向更具野性與宣洩力的展現,也是在創作中的自我賦能。

關於生命的無聊感與自我放逐,林弈軒作品大量擷取自網路迷因、YouTube 廣告、 B 級電影片段與成人影像等素材內容。並自白地說,他其實還蠻「熱衷使用各種被視為低俗、邊緣、不具價值的視覺材料,並運用強烈質地的表現方法(指繪畫技法與材料),回應人類文化對物質、慾望與消費經驗的集體感知。」

其繪畫之所以可用「曼森式」的精神來比擬,還是在於他繪畫主題中,關於敗德與罪惡,暴力歌頌、性解放,這些社會所不兼容的否定性力量,啟發他迎向一種無法被規訓的力量,視作繪畫重返鮮活的啟動、表現為人要贖回主動權的抗拒意志(對於社會的順從而言),挑釁一切可笑的樂觀進取,也要把赤裸到令人尷尬或難受的「惡俗」(vulgarity),化作藝術創作面對真實人生的誠懇。

觀看這些作品產生了難以評價的狀態,由感官邊界,感受它們既非單純的視覺性描寫,亦非空洞的批判口號,而是一種帶著五味雜陳、難以言喻,對社會走跳之現狀的反諷與嘲笑,既脆弱又強韌的人們,經由恍惚通過「痛感」與「快感」的知覺交雜,獲得某種非正典的靈魂救贖,並用視覺的爆裂,為生命的頌歌助興。

享樂剩餘的否定辯證

面對當代藝術與敘事,各種用精緻視覺、酷觀念、炫砲手法、華麗轉身、玄妙深奧 、療癒系、以有意義為名的創作,與其自圓其說,不如嘲笑它們罷!有時,繪畫的「洞見」甚至是非視覺的,它涉及一種根本性的「無言」(難以言說),對於林弈軒來說,他拒絕買單一切常見的「好看的」視覺樣式,要以否定的辯證,取消自我、裂變自我,強調今日所作,徹底地與歷史圖示及文化風潮斷開,用一種表面失控,辯證性地、驅使(繪畫)置入一種自我懷疑,同時承認,我們確實對於終極的「意義」一無所知。

林弈軒渴望的繪畫,是死寂的反義,此刻,在繪畫動態中面對的所有矛盾挑釁,皆可當作對萬物之靈的頌歌:如果這是一個人?

就像是瑪莉蓮.曼森(Marilyn Manson) 的音樂與金屬搖滾所展現的態度,充滿矛盾的繪畫,將被視為暴擊後的痛苦重生,只因它坦率的「呈現」而不作教條傳教。

林弈軒 作品《福報之家》壓克力彩、畫布 100 x 120cm , 2026

林弈軒 作品《福報之家》壓克力彩、畫布 100 x 120cm , 2026

林弈軒 作品《摸摸》壓克力彩、油彩、畫布 130 x 162cm , 2026

林弈軒 作品《摸摸》壓克力彩、油彩、畫布 130 x 162cm , 2026

繪畫何以不陷入某種尷尬的喃喃自語?

「What the fuck?」(搞什麼鬼?這他媽的到底怎麼一回事?)「Fucking Shit! ˋ畫這些,到底能幹嘛?」這直接的、冒犯的發語,質問著繪畫自身的合理性、良善意圖,以及它在很多狀態中,難以回應時代的空虛、理解的不可能性。作爲一個創作者同時也是一個平凡者,難道繪畫就應該「有益身心」嗎? 還是我們探問的是繪畫本身的純粹性?

藝術家說到:「在匱乏的現實裡人類需要的不是什麼「有用的東西」,而是生活儀式感。它像是一種心理補償,觀看、感受、不需要壓力、不需要解決任何問題、精神性療癒與純粹的感動,只要能提供短暫愉快、哪怕浪費時間、浪費社會資源都在所不惜。」

否定性的繪畫,它的「反常規」究竟是創作的策略,還是它是某種建構繪畫內容的基礎? 特別是,當我們要理解林弈軒的繪畫邏輯,並不是在「選擇」某種風格模板,來套用到他對自己作品的系列鋪排,這個「品味」是如何凝聚與發揮的?

若說流行性的圖像風潮與文化現象,旨在透過精緻的形式修辭、造型打磨,意欲臻達某種愉悅的昇華與故事帶入,往往人們就不自覺地,落入資本主義的享樂邏輯,預期觀看行為,可從視覺的入口獲得某種高級的心理滿足。另一方面,被當成展示目的之圖像功能,在林弈軒的創作思考裡,也是可以被斟酌與「誤讀」的。

林弈軒 作品《愛的形式》壓克力彩、畫布 195 x 195 cm, 2026

林弈軒 作品《愛的形式》壓克力彩、畫布 195 x 195 cm, 2026

為了理解林弈軒畫面上那些橫衝直撞的繪畫起點,我們必須將其視為一場「享樂剩餘的否定辯證」。在此,批判理論的阿多諾(Theodor W. Adorno)的理論成為拆解俗媚假象的利刃:藝術的真理性恰恰存在於其「不和諧的音律」之中,必須通過自身的碎裂與「非同一性」(Non-identity),揭露被和諧表象掩蓋的瘡疤。

林弈軒對常規文化的破壞,拒絕讓觀者感到舒適,卻在這種「不舒服」裡,迫使我們與真實的存在經驗對接。

攸關這否定性的觀看與介入,拉岡(Jacques Lacan)意義下的「享樂剩餘」(Jouissance Surplus)成為與之對照的思考,享樂不同於追求平衡的「快樂」,它是超越了快感原則,並在此詮釋為帶有痛楚的過剩能量,指向被象徵秩序所放逐的「物」(The Thing)。在林弈軒畫面上,那些令人驚呼「What the fuck?」的干擾,正是無法被社會規整、無法被語言結構的生命氣息。

這種「快感」,是痛苦、爽、荒謬與極樂的複雜集結,它拒絕提供廉價的撫慰,卻在廢墟中喊出對存在的肯定。查爾斯·曼森(Charles Manson)作為一個挑釁世俗價值觀的符號,在此言談,轉化為美學的隱喻。

掙脫風格模板的窠臼,嘗試在畫布上留下未完成、被毀棄、甚至像「壞掉」的筆觸。林弈軒對高雅與流行品味的破壞,刺向媚俗的核心癥結,具體而言,他常在鮮豔螢光旁並置如混濁油脂的顏料,或在流暢線條上施以暴力塗抹,標誌著他繪畫的手法,不以追求美學平衡(Synthesis)為目的,反而要維持不斷拉扯的破口。

每一次顏料層的覆蓋,都像是一場小型的葬禮。他不修補畫面,只是不斷在廢墟上堆疊新的殘餘與灰燼,直到這些「卑下物質」沉重到讓觀者無法迴避。繪畫在視覺與意象上的「不和諧」成為了它直抵真理的方式:揭示「繪畫行為」本就是一個無止盡的廢物清理與重構,創作者拒絕將畫面「修好」,因為一旦畫面和諧了,那種關於生命真實強度的「快感」便會隨之熄滅。

繪畫不找答案,也不提供答案,持續發起永無止盡的挑釁,直見瘋狂,以一種精神的狂喜重建世界的血肉。

林弈軒 作品《困惑的便當》油彩、畫布 91 x 117 cm, 2026

林弈軒 作品《困惑的便當》油彩、畫布 91 x 117 cm, 2026

林弈軒 作品《黃老鼠》油彩、畫布 99.5 x 74 cm, 2026

林弈軒 作品《黃老鼠》油彩、畫布 99.5 x 74 cm,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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