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過後去北歐旅行：從新港步行到丹麥國家美術館參觀

清晨中的新港，一派悠閒寧靜。

對比一下中午過後的新港，人來人往擠到難以通行，單車是哥本哈根最常見的交通工具。

八月份的哥本哈根，太陽要到晚上九點才肯下山。光線被拉得很長，彷彿一天永遠不會結束。然而北歐人對工作與生活的界線卻劃得清楚，市中心的商店多半在六點準時打烊。街道並未因此冷清，反而更像一場慢慢展開的生活片段：有人牽著狗散步，有人坐在水池邊低聲聊天，也有人身穿單車勁裝，在街道上來回衝刺。路旁已開始設起圍欄，看來這個週末市中心將有一場單車賽。

夏季的漫長，是北歐人一年中最開心、最活力四射的時刻。氣溫不會超過三十度，日晝漫長陽光和煦。健行、騎車、划船 — — 所有戶外活動都被塞進這短暫的季節裡。因為一旦進入秋冬，雨季接踵而來，十一月後雪落不停，晝短夜長，寒冷與黑暗幾乎讓一切停擺。對生活在四季常綠的台灣而言，很難想像「雪」的不浪漫，是一種不便，甚至近乎禁足。

這個季節的太陽早早升起，又因為時差，清晨不到七點我便醒來。吃過早餐還不到八點，我已待不住房間，昨天的陰沉像是被一夜洗淨，窗外透進來是明亮的光線與純淨的藍天。

今天的計畫很單純：參觀丹麥國家美術館（Statens Museum for Kunst）。若時間來得及，再趕到鄰近旅館的新嘉士伯美術館（Ny Carlsberg Glyptotek）。買了哥本哈根二日券，行程瞬間趕了起來，明天視情況搭車前往郊區的克隆堡 — — 那座莎士比亞筆下哈姆雷特的城堡。有時我想：買這種城市一日、二日、或三日券到底好不好？省了錢沒錯，卻無形中讓人匆忙起來，少了一些原先設想的從容。

美術館十點才開門，我先到新港（Nyhavn）消磨清晨。這條建於十七世紀的運河，原本肩負海運功能，如今成了城市裡最輕鬆的一段風景。兩岸的房子漆上鵝黃、粉藍、磚紅，配著白色窗框，像是被刻意安排過的配色，非常美麗奪目。清晨的新港還沒展開日常活動，店舖都是關的，少行人，一派幽靜清閒，我坐在碼頭邊，看水面反射天空與小屋的產生的顏色變化，古董級的帆船停靠對岸，直到第一團喧鬧的旅行團抵達，我起身離開。

羅森堡城堡（Rosenborg Slot），這是丹麥王室的夏宮。目前北歐三國瑞典、挪威、丹麥依舊保有王室，實行君主立憲，君王是精神象徵，並不直接參與行政事務。

我步行穿過羅森堡城堡（Rosenborg Slot）的花園。玫瑰盛開，草地上躺滿曬太陽的人。羅森堡是丹麥王室的夏宮，目前對外開放參觀，裡面陳列著王冠、權杖與寶石，但這樣的夏日，似乎沒有人想走進城堡內參觀。我也是，當陽光落在身上的那一刻，順勢躺在一個大樹草地上，時間突然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丹麥國家美術館，簡稱SMK

丹麥國家美術館｜遇見馬諦斯

我沒有預期會在丹麥國家美術館（Statens Museum for Kunst）裡，遇見亨利．馬諦斯（Henri Matisse），野獸派的開創者。

他有一整個展廳，約二十幅油畫與雕塑作品，其中甚至包括那幅舉世聞名的《馬諦斯夫人》。站在畫前的那一刻，一種與名畫不期而遇的震撼，馬蒂斯獨特的色彩鋪陳，色彩強烈令人產生一種撲面而來的直視感。

野獸派大師馬諦斯自畫像與馬諦斯夫人。

綠色、紅色、藍色，毫不猶豫地鋪在畫布上。不是光影，不是空間，而是情緒。畫裡的人沒有立體的臉孔，卻有明確的存在感。一張令人無法用現實去理解的臉蛋，卻又奇異地成立。

出生在法國北部的馬諦斯，活躍於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初，那是藝術史上極度喧騰的時代。印象派已經打破古典畫派的傳統，而新一代畫家既接受了印象派卻仍不滿意，前仆後繼地嘗試創造的新的畫風。有人嘗試改變結構，有人拆解物件的形體。而馬蒂斯則選擇讓顏色成為主角。

他不再描繪「看起來像什麼」，而是畫「感覺是什麼」。

馬諦斯在美術館的其他作品，大紅大綠的色彩表現，看了令人一時摸不著頭緒，產生一種「我也會畫」的感覺。欣賞馬諦斯的畫就是如此直觀。

在他的畫前，會發現天空不一定是藍的，樹不必是綠的，人的臉甚至可以一半偏綠、一半泛紅。背景沒有景深，卻有節奏；色塊彼此衝撞，又在某個瞬間取得平衡。那不是自然，是一種顏色被消化過產生的情緒。

跟印象派一樣，野獸派這個稱呼原是一個貶義詞。1905年巴黎秋季沙龍上，藝評家路易．沃克塞爾看見一尊古典雕像，被這群以馬諦斯為首的多個狂野畫作所包圍，脫口而出：「Donatello au milieu des fauves！」 — — 多納泰羅身處野獸之中。多納泰羅是文藝復興時期著名的雕塑家。

「fauves」（野獸）原是批評這種畫風過於粗放，色彩運用極不文雅，破壞藝術表現該遵循的形式，違反大眾美學。但馬諦斯等卻覺得這個說法很傳神，如實地傳達某種反叛，因為他們的作品的確「不溫馴」，也不打算討好觀眾。好似野獸出籠般，用色彩「攻擊」了傳統美學趣味。從此他們接受「野獸派」（Les Fauves）的稱呼。

野獸派的畫作，像是把顏料從管中擠出後直接畫，線條簡單，幾筆像是草草而就，物件上的配色跟一般大腦認知的常態大相徑庭。

有一次馬諦斯照著一位女子畫畫。畫好後女子看了說：「怎麼畫的都不像呢？」馬諦斯答道：「女士，我不是在畫妳，我是在『畫畫』。」

馬蒂斯享受在繪畫中透過媒材與色彩互動的樂趣，畫得像不像根本不是他的重點。

有人曾說，自印象派到野獸派之後，這群人改變了畫畫這個古老的行業，也解開了畫布。因為每個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情感，在畫布上任意揮灑。自古典時代開始，強調技巧與形式，追求真實已不重要，因為相機已經問世。人們透過色彩與畫布傳達感情，與媒材互動的過程中得到抒發，才是藝術中最重要的部分。

老實說，站在馬諦斯的作品前，我並沒有那種面對米開朗基羅或林布蘭時的敬畏，反而是一種近乎挑戰的念頭浮現 — — 「這樣也可以？那我也會畫」。我想起初時學習油畫，第一張臨摹的作品就是馬諦斯的《貓與金魚》，對沒有基礎的人來說非常好入手，讓人一下子初嚐大筆放肆色彩的愉悅，愛上油畫的樂趣。

或許，這才是馬諦斯希望藝術產生的意義。

而這正是他的魅力所在。

另一位野獸派創始元老德蘭的作品，有點羅特列克的風格。

義大利表現主義畫家莫迪里亞尼的作品，他畫了許多女子，很多沒有眼珠看似目光朦朧，這件作品卻是目光直視觀眾。

居然也看到印象派女畫家瓦拉東的畫作。她曾擔任許多印象派畫家的模特兒，後來也跟著隨興畫起來，有一次德嘉看到了，鼓勵她繼續畫，認為她有天份。

馬諦斯的畫風與特色

1. 色彩至上，不受現實型態的束縛，而在於表達情感並創造和諧。
2. 簡化形式，表現本質，不追求完全複製物件。
3. 讓作品呈現光明與喜悅。馬諦斯稱他的藝術為「一種慰藉，一種撫慰心靈的力量，就像一把舒適的扶手椅」，散發著生活的喜悅。
4. 扁平化畫面空間，融入破壞透視效果的裝飾圖案。

為什麼丹麥國家美術館有這麼多馬蒂斯的作品？

SMK的馬諦斯收藏，主要來自約翰內斯·魯姆普和威廉·漢森二人的捐贈。在馬諦斯尚未受到大眾認可，被視為過於激進、難以理解時，這兩位丹麥人就開始收購馬諦斯的畫作，並最終捐給國家。也因此SMK成為歐洲最重要的馬諦斯收藏地之一 ，也是現代藝術必看的美術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