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Mimosa 黃花含羞草，義大利的婦女節象徵花

｜寫作｜Mimosa 黃花含羞草，義大利的婦女節象徵花

三月初的義大利，冬意尚未完全散去，時而溫暖、時而乍暖還寒，但街角花店裡已在三月第一周被一叢一叢的鵝黃色點亮。那是一束束像陽光般蓬鬆的小花 — — 黃花含羞草 mimosa。

在這週走在街上，常看到男人手裡拿著一束mimosa，或是花店門口排著等待包花的人。這不是情人節的餘溫，而是義大利專屬於3月8日的儀式感：婦女節 Festa della Donna。雖然在台灣時對這個節日沒有太有感，頂多收到公司或同事意思意思的粉紅色禮物、甜點，但現在對我來說，這一天的代表色已經成為 mimosa 輕盈又有活力的黃。

黃花含羞草（Mimosa）也叫做銀荊，或稱之為銀葉金合歡，生長速度十分迅速，成熟後可長成超過五公尺高的樹木。它其實並不是義大利原生的植物，原產於澳洲，十九世紀才被引進地中海地區。但奇妙的是，它與義大利文化的連結，卻深到讓人以為它一直就生長在這片土地上。每到三月，mimosa便會盛開。那細小如絨球的花朵聚在一起，像一團柔軟的光。遠看是金黃色的雲，近聞則有一點點清甜又溫暖的香氣。它不像玫瑰那樣柔弱華麗，也不像百合那樣純潔莊重，反而帶著一種活力又堅韌的氣質。或許正因如此，當義大利在戰後尋找婦女節象徵時，mimosa便成為了最恰當的選擇。

如今mimosa成為全球許多國家婦女節的象徵，其實這個習俗是來自義大利。在1946年，二戰剛結束不久，義大利社會仍在重建，義大利再次慶祝起了婦女節（畢竟先前雖然也有這個節日存在，但相干活動一直被法西斯政權取締）。當時的女性團體 – —Unione Donne Italiane（義大利婦女聯盟）渴望重建家園、療癒創傷，所以戰後重新組織了３月８日的慶祝活動，並思考：這一天，應該用什麼花作為象徵？玫瑰太昂貴，紫羅蘭也不易取得。她們希望找到一種平凡、容易採集，而且在三月盛開的花。最後，幾位女性活動者提出了一個看似簡單卻極具詩意的選擇：mimosa。「在羅馬週邊，含羞草盛開，人們可以免費從野生植株上採摘，」瑪麗莎·羅達諾（Marisa Rodano ）在她的著作《親歷者的回憶錄》（Memorie di una che c’era）中這樣說。

一開始的原因就這麼簡單：只因為它在三月開花，而且在許多地方隨處可見。即使是普通人，也能在樹上剪下一小枝送人。於是mimosa就這樣成為了 Festa della Donna 的象徵，那一年開始，義大利人們在3月8日互贈mimosa。男人送給母親、妻子、同事；女性朋友之間也會互相贈送。花束不一定昂貴，甚至只是一小枝，或是乾燥花，但重要的是那個分享的動作。在義大利，mimosa的花語是感謝，而聽說在日本則代表友誼，總之，就是一個親切又溫暖的存在。

當然，婦女節本身並不是義大利發明的。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二十世紀初的勞工運動與女性平權運動。1910年，在哥本哈根的會議上，德國社會運動家 Clara Zetkin 提議設立一個國際性的婦女節，以推動女性投票權與勞工權益。之後，這個節日在不同國家逐漸形成傳統。其中，一個重大的悲劇也加速了女性勞工權益的推動，那就是美國的一場大火。

就這麼剛好在婦女節在哥本哈根被拍板定案的隔年，且同樣在三月，諷刺地發生了當時震驚美國社會的紐約三角工廠（The Triangle Shirtwaist Co.）大火，一口氣奪走了１４０餘生命，其中罹難者多是義大利裔或是猶太裔的移民女工。可能因為這個背景，其實在義大利有個很受歡迎（但我似乎無法查到驗證資料）的故事，說在這片被燒焦的廢土上居然奇蹟似長出了黃色小花mimosa，而義大利人則是為了紀念這些在惡劣環境工作喪生的堅強女性，所以選擇了mimosa作為紀念花。這個有點悲戚但很有張力的故事版本，也常在義大利的學校、各種文章中口耳相傳。

前幾年開始，看到日本幾個喜歡的插畫家在婦女節這天也選擇用mimosa和黃色系創作賀圖，覺得很驚喜也發現原來不同文化圈也開始熟悉這個象徵。

對我來說，mimosa其實很像我印象中家中的女性長輩形象 – —花朵看起來柔軟、細小、蓬鬆，卻能速速長成有枝幹的挺拔模樣。整棵植物又似乎相當耐寒，即使在歐陸還有點冷的三月也能盛開。風一吹，花團會輕輕晃動，但不會輕易掉落，連做成了乾燥花都還鮮豔無比。不需要被精心包裝，也不需要一次一大束，隨手拈來一枝放在玻璃瓶裡就很有活力。也許這正是它能成為象徵的原因吧！我很喜歡義大利的婦女節這週，花店門口擺滿了mimosa，像一整片迷你太陽。咖啡吧櫥窗出現 torta mimosa（含羞草蛋糕），金黃色的蛋糕碎鋪在奶油上，裝飾得看起來就像花朵。一點一點的鵝黃色，照亮了初春的城市，我也被整座城市溫柔提醒，對生在現代的自己感到幸運、抱持感恩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