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城市雜談】St. Paul’s

教堂的重建‧城市的新生

聖保羅大教堂與周圍的建築。Source: Me. =D

這個系列會輕鬆聊聊倫敦的小故事，查證比較簡單，請自行斟酌資訊準確度

在倫敦，一個我很喜歡的地標是聖保羅大教堂（St. Paul’s Cathedral）。在現代又尖銳的天際線上，聖保羅是一道古典的弧線，幾乎全市都看得到。感覺到壓力很大的時候，我就會到聖保羅附近走走，看看大教堂，想事情會特別有靈感。

它也經歷了很多歷史時刻。查爾斯與黛安娜的童話婚禮，就是在此舉行。此外，眾多英國歷史名人也都在此下葬，像是威靈頓公爵、邱吉爾、柴契爾夫人。可以說，這棟建築不只定義了倫敦，更見證了英國如何走到今天。

不過，你知道嗎？聖保羅並不是一開始就長這樣的。

▌倫敦大火

聖保羅大教堂這個單位，早在西元 604 年就建立了，是倫敦教區的主教座堂。在教會的分區中，這座教堂就是倫敦區的核心。數百年來，它都維持著中世紀盛行的歌德式風格。但現在我們看到的建築，則於 1710 年完工。

1561 年前的聖保羅，屬於哥德式建築，尖塔在起火前已經拆除。By Francis Bond (1852–1918) Anton van den Wyngaerde (1525–1571W.H. Prior, Typographic Etching Co — Francis Bond, Public Domain,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542754

為什麼需要整棟重建呢？1666 年 9 月 2 日到 6日，倫敦發生大規模火災，史稱倫敦大火（the Great Fire of London）。過去房屋以木材、草料為建材，街屋又緊挨在一起，防火性非常差。這起大火連續燒了四天，倫敦市幾乎全毀。據統計，有 13,200 間房屋、87 家教堂與 52 家公會遭到燒毀，無家可歸者超過 100,000 人。

聖保羅大教堂在此前經歷了宗教改革，內部結構早就嚴重失修，這次也在大火中化為灰燼。

倫敦大火。左側的橋樑是倫敦橋，右側的堡壘是倫敦塔，中間火焰中的建築則是聖保羅大教堂。Source: 由 Josepha Jane Battlehooke — museumoflondonprints.com, 公有領域,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1303944

碰到這種全市毀滅的大災難，誰最開心呢？答案是建築師。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可以從頭實現自己理想中的城市。當時眼看舊的聖保羅大教堂狀況不佳，一些建築師早就想自己動手設計了。他們在大火前就嘗試過很多構想，甚至早就蓋好模型。大火熄滅後，大家手腳也非常快，一周內就有三位建築師分別交出全市的修復設計圖。

這些人剛好在計畫倫敦可以怎麼改造，剛好城裡就起火了。那還真是挺剛好呢。

▌倫敦再想像

雷恩的肖像。Source: By John Michael Rysbrack — https://wellcomeimages.org/indexplus/obf_images/56/b2/4682455907a3c63bbd5948e42ab6.jpgGallery: https://wellcomeimages.org/indexplus/image/L0008200.htmlWellcome Collection gallery (2018–04–03): https://wellcomecollection.org/works/mptf7b6r CC-BY-4.0, CC BY 4.0,

最後承攬倫敦修復計畫的總建築師叫做雷恩（Sir Christopher Wren），是天文學家兼建築師，也是當時有威望的科學家。當時的年代是十七世紀下半葉。政治上，英國結束了一輪內戰，正享受王權恢復後的繁榮；建築史上，則是巴洛克風格蓬勃發展的年代。重新設計教堂，而非復原舊設計，很有創造自己時代的意味。

在他的構想裡，倫敦會隨著聖保羅一起重整。倫敦街道一向狹窄，不直覺也不整齊（也不防火）。他想趁機把道路加寬，多鋪設縱橫交錯的大道，整成棋盤式的設計。這樣既有秩序感、又壯觀、又可以重整土地使用。聖保羅就是這個大構想中的旗艦計畫。

西面。柱頂的雕飾。Source: Me.

在他的想像中，聖保羅巨大的圓頂會讓所有新倫敦的市民景仰，古城的四周則林立著小教堂、公共建築的尖塔，是眾星拱月的格局。最底下的車馬沿著寬闊的大道川流不息，一切井然有序。

1675 年，新的聖保羅大教堂正式開工。1710 年宣告落成。這棟教堂大致屬於英式巴洛克風格，也帶有古典和哥德的特點，表現出雷恩對不同風格的駕馭力。局部的植物雕飾極其精美，也以人臉裝飾外牆，有英格蘭的傳統特色。同時，雕飾又未遮蔽建築本身的輪廓，在華美和大方之間取得完美的平衡。

南邊的鐘塔。Source: Me.

它的穹頂其實有三層。最下面，也是裡面看得到彩繪的，是石製的穹頂；再來則是磚材的錐形，用來支撐上面的石製採光塔；最外面的穹頂是木材包覆鉛皮，再用木架支撐到磚錐上。最後，再將所有重量都導到底下的八根粗石柱上。這是文藝復興時代傳入歐洲的技術，一方面可以讓裡層拉住外層，承受極大的重量；另一方面則可以將建築撐高，讓人感受到宏偉又神聖。

教堂的圓頂。Source: Me.

[embed]可以參考這個影片！是專業的建築師重建的。Source: Myles Zhang。

至於重整道路格局，就比較可惜了。國王御筆一批，最後選了耗時更短的方案，也就是維持大火前的道路規劃，錯過了徹底改造倫敦的機會。這個舊的格局就維持到了今天。

▌聖保羅軸線

聖保羅是公認重要的景觀。好像有了它，倫敦才像倫敦。要是有一堆高樓大廈擋在旁邊，那怎麼像話。因此，倫敦的建築高度一直管控得很小心。大倫敦市府特意指定了 8 條景觀保護軸（protected view corridors）。就是在 8個景觀點到聖保羅的連線上，建築物不得超過一定的高度，以免阻擋視線。其中最遠的一條，甚至在 10 英里外的里奇蒙公園（Richmond Park）都可以用望遠鏡看到。

英國的建築法規一向龜毛，無非是為了保護古蹟。這個景觀保護軸的設計，乍看沒有必要又擾民。但正因如此，聖保羅才可以一直都這麼有標誌性呀。

當年的聖殿門，也是雷恩的作品，現在已移到聖保羅附近的廣場上。Source: By Illustrated London News, Public Domain,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22722416

聖保羅不只是一座古蹟而已。傳說雷恩在工地監工時，想找塊石頭標出教堂的中心點。那塊石頭剛好是塊墓石，上面是很常見的銘文，寫著 Resurgam，拉丁文「我將重生」的意思。

雷恩接受了這個啟示。如果你到教堂入口面往上看，會看到鳳凰的浮雕，下面也寫著「Resurgam」。鳳凰是浴火重生的神禽，這座教堂則象徵著雙重的重生。宗教上來說，接受信仰意味著獲得了死後的生命；對於雷恩與他的同時代人來說，這座教堂則代表這座城市已經準備好，要迎向全新的時代。

南面的鳳凰浮雕。Source: Me.

對我來說，這也是倫敦送我的禮物。在這裡兩年，這座城市徹底改變了我。我開闊了視野，也變得謙遜；一度失落，又找到了熱情。有時候事情不順，我就會到聖保羅的庭院裡走走，感覺既謙卑又感謝。光是在這片天空下行走著，我就覺得無比幸福。當下的氣餒好像也沒有那麼嚴重了。感謝一切人事機緣，讓我走到今天這一步，成為我今天的樣子。

（聖保羅的裡面也很漂亮，我還有聽過合唱團在裡面練習，真的是上達天聽的感覺。但是門票蠻貴的，建議有儀式的時候免費進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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