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回憶的點點滴滴｜除了美，對於威尼斯認識多少？

再次來到威尼斯，我想從理解威尼斯的歷史，來剖析何以威尼斯迷人？我翻開《威尼斯共和國：稱霸地中海的海上商業帝國千年史》（Venice: A New History）這本書，摘要重點，也書寫下一些所見所聞。我不希望自己是個「無知」的旅人（我曾經是，除了説很美之外，想不出其它形容詞），嘗試理解她的過往。威尼斯的美，絕非一朝一夕。

再訪威尼斯

我第二次來到威尼斯。

第一次時我遇見一對能說中文的法國父子，那是2005年年底最後幾天，西方的聖誕新年連續假期。中國經濟快速起飛，當時歐洲掀起學中文的熱潮。法國人問我：「從北京來的嗎？」我搖搖頭，回：「台北。」那時我們正一起在碼頭等候水上巴士，他說這已經是他第11次來到威尼斯了，他來自巴黎，但顯然威尼斯比起巴黎更具備某種吸引力。他說還會再來威尼斯，「這裡太美」他說。

威尼斯距離巴黎不遠，對法國人來說，那行程就有如我們隨時買張機票，可以飛去福岡一樣。

而第一次到威尼斯的我，除了視覺上的震撼，沒有多少共情，倒是這裡的觀光客之多，令人印象深刻。

我從米蘭搭火車到威尼斯唯一的火車站。火車穿過了連接本土與瀉湖的大橋，這座橋在1864年完工，從此威尼斯與義大利本土相通，更多的人可以來到威尼斯，一賭水都的風華。在此之前，只有最有錢的人能來威尼斯旅行，需要花很多錢雇用專人搖櫓的船，大批的僕人相隨隨侍左右，幫主人料理隨行的大批行李，以及安排旅館交通事宜，那時可不流行背包自助客，就算是偶爾有落單的旅人，威尼斯有限又昂貴的住宿令人吃不消。我猶記得第一次到威尼斯住的是一間家庭旅館，地點就在聖塔露西亞火車站（Stazione di Venezia Santa Lucia）附近的巷弄內，每個房間都用畫家命名，我住的房間掛了一張安吉利科（Fra Angelico）的《天使報喜》複製畫，澄黃色的房間。

那是個寒冷的冬季，米蘭下大雪了，威尼斯受惠於亞得里亞海海風的吹拂調節，絲毫沒一點殘雪。走出聖塔露西亞車站，火車是這兒最後看到的路上交通工具，自此全部都是船，看不到任何路上的交通工具，除了腳踏車與手推車。我不禁為自己先前的誤解啞然失笑，想起旅館給我的確認信寫道：「…請出了聖塔露西火車站後，改搭乘xx號Water bus…」，到此之前，我一直用陸上的交通觀點，以為這兒的巴士系統名叫Water，親眼見到威尼斯後，才發現那指的是船，航行在大運河的動力船，類似路上的巴士，接送著來往的人。

冬天的威尼斯來來往往的人之多讓我驚訝，除滑雪勝地外，冬天幾乎是歐洲旅行淡季，哪裡來這麼多人？當多年後的九月又來到威尼斯，才明白冬季已算是威尼斯的淡季了，每年的五月開始到十月，就會明白什麼是「摩肩擦踵」、「人聲雜沓」，幾乎都沒看到哪塊地方是空的，到處都是人。

那是第一次到義大利旅行，威尼斯讓我感到驚艷，然而我不是很明白為什麼驚艷？是為了那個水道與建築共生的奇特都市景觀？還是每一年都危言聳聽「威尼斯即將消失」的警世寓言？但我可以肯定的是，絕不是為了巷弄中到處都是販售紀念品的小店、名牌精品店、以及昂貴的高級餐廳。威尼斯過度的觀光與川流不息的人潮曾讓我厭倦，當我離開威尼斯，又一次次想念她再度來訪。我多少可以明白那個法國人的心情了。

再次來到威尼斯，我想從理解威尼斯的歷史，來剖析何以威尼斯迷人？

威尼斯簡史

無人的瀉湖，成為難民之地

威尼斯開始有人聚居最早可追溯到公元五世紀。

當時古羅馬帝國分裂成東西羅馬帝國，西羅馬帝國的首都是羅馬，東羅馬帝國是君士坦丁堡（現在的伊斯坦）。蠻族南下入侵並隨後滅了西羅馬帝國，屬於西羅馬帝國的北義大利地區同樣被破壞與劫掠，人們因此攜家帶眷遷往本土之外的瀉湖區。所謂「瀉湖」是一種因為海灣被沙洲、珊瑚礁等封閉形成的近似湖泊的水體。這裡渺無人煙，充滿潮濕、骯髒、瘴癘蚊蟲，不得已暫居於此，至少北方蠻族不諳水性，這裡也不是華廈林立富貴之地，令蠻族感興趣強奪的地方。當時瀉湖區上就是幾間克難搭成的小屋的聚合體。

想像一下，一千五百年前的威尼斯，就是一片爛泥沙丘，上面幾棟破茅屋。

有些人在蠻族撤退後又重返義大利本土，然後緊接著的外族連年入侵北義，如匈奴人、哥德人、諾曼人、馬札爾人，終於羅馬的遺民們認清現實，重返瀉湖區，並決定在這塊不毛之地長期定居，這些原羅馬帝國的公民，全是基督徒，在當地蓋了教堂，憑藉著天然的防坡堤（現在的Lido島），不至於被漲潮或風暴襲來的海水淹沒，此外海下的暗礁，也讓不熟悉這片海域的外來者不易駕船入侵。

但是如何生存下去呢？

威尼斯共和國曾統治的地區（圖片來源：Wikipedia），紅色的中文是現今的地理名。

從製鹽到海上貿易

現在開始他們可稱做威尼斯人了。

這裡不可能開墾農地，威尼斯人開始動腦靠海為生，從捕魚到製鹽，尤其是製鹽，地中海的陽光讓製鹽業成為威尼斯的主要產業。中世紀歷史經常記述威尼斯人靠香料致富，產自中亞與南亞的香料畢竟少數，對威尼斯人而言只是互通有無的過手貿易，鹽才是香料貿易中最重要的收入商品。

因為瀉湖區沒有農作物產出，對外貿易便為威尼斯人生存的主要活動，透過以物易物的貨物交易，威尼斯人開啟了地中海的商業，也帶動了造船業與金融業。威尼斯人主要貿易的對象是東羅馬帝國（又稱為拜占庭），那時的東羅馬帝國統治範圍在現今的土耳其到巴爾幹半島，最重要的貿易城市就是君士坦丁堡。為了取得造船的木材（瀉湖區不產木材），威尼斯人需要從達爾馬提亞地區（現在的克羅埃西亞）取得大量的原木；此外為了確保跟君士坦丁堡貿易往來航道通行無阻，還需要轉運與補給站，久而久之威尼斯人統治了伊斯特拉半島、達爾馬提亞，到部分希臘沿海城市、愛琴海島嶼，翻譯成現代的地理概念，就是克羅埃西亞、蒙特內哥羅、阿爾巴尼亞的沿海地區，包括羅維尼、普拉、斯普利特、杜夫羅布尼克、科托、都拉斯、科孚島、克里特島等等。

即便是現在到巴爾幹半島如克羅埃西亞與蒙特內哥羅旅行時，都會感覺到濃濃的威尼斯風情，民居建築、塔樓、教堂，以及一圈圍繞的古城城牆，牆上的雙翼雄獅浮雕，在在讓人感覺恍若另一個威尼斯縮影。有一個美國背包客Francis Tapo在巴爾幹旅行後，寫了一本遊記《野生的東歐》，裡面有一段話非常傳神：

「亞得里亞海沿海的城市都太美了…假如給義大利人統治過都會變得那麼美，可不可以也請義大利人也來統治一下加州？」這裡的義大利人指的就是威尼斯人。

只要親眼看過，會完全同意。

威尼斯總督府。威尼斯是共和制，所以沒有國王，只有貴族互選出的總督。

海上霸權：威尼斯共和國

身處多事之秋的中世紀歐洲，且為了自身貿易的通暢，威尼斯人建立武裝船隊，靠著多年地中海的航行經驗，威尼斯是中世紀少數的、強大的海上強權。歐洲大陸的封建主主管著大批農民與莊園領地，所以政治制度上是由國王決定。威尼斯是一群逃難而來所形成的商人，採取的是羅馬共和時期的共議制度，總督是由公民組成的議會選出來的，而威尼斯人大多數人靠商業致富，商人的特點是務實，精於利害得失的權衡，他們設計繁複的選舉制度，讓威尼斯的政治不致出現絕對的獨裁者，所有的重大決策都需要議會同意。

此刻西邊的羅馬已被蠻族破壞殆盡，雖然基督徒又收回羅馬城，但皇帝沒了，只剩教皇作為宗教領袖。因此威尼斯人認定的正統是東羅馬的君士坦丁堡，所以當東羅馬皇帝（也就是拜占庭皇帝）對西方登高一呼發動聖戰，趕走穆斯林收復聖城耶路撒冷時，威尼斯人是其中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除了有維護正統的意義在，其中又可賺取龐大的利益，因為所有從西歐要前往東邊的十字軍，都需要在威尼斯停留，除了取得補給外，也需要威尼斯人的船，運送大批的十字軍從海路前往東方，而這些都需要付費才能取威尼斯人的協助。

而第四次十字軍東征就是這樣的情況。當時教皇發動第四次十字軍東征，號召西歐王國共襄盛舉，據說聚集了上萬人之多。為了能順利前往聖地耶路撒冷，與土耳其人一決勝負，十字軍與威尼斯人達成合作協議，支付相當的費用請威尼斯人準備後勤補給與船隻。然而到出發的那一天，威尼斯人發現十字軍根本付不出尾款。為了讓聖戰能順利進行，威尼斯人建議十字軍為他們先攻打札拉（現在克羅埃西亞的扎達爾），以便還清債務。沒想到途中遇到宮變逃難而來的拜占庭皇子，請十字軍與威尼斯人協助他攻打君士坦丁堡奪回王位，事成之後會以拜占庭的國庫財寶加以酬謝。

威尼斯人起初不願意攻打君士坦丁堡，這不僅是因為威尼斯人視君士坦丁堡為羅馬正統，另外威尼斯的海上貿易，很大一部分利益來自拜占庭，無論是基於和拜占庭的貿易，或者是給予威尼斯人經商免稅的特許權。然而，十字軍窮怕了，加上皇子不斷強調會酬以重金，未來將派出軍隊與物資支持十字軍攻打聖地。最終威尼斯與十字軍聯軍攻打了君士坦丁堡，而後佔領並洗劫了君士坦丁堡。

來到伊斯坦堡的聖索菲亞大教堂（土耳其人稱做阿亞索菲亞清真寺），會發現跟威尼斯的聖馬可教堂極其相似，因為當時威尼斯視君士坦丁堡為正統，教堂建築設計多仿效拜占庭的風格，大大的圓頂、拱廊、金色的內裝、馬賽克鑲嵌的聖像。到了第四次十字軍東征時，甚至搶奪了許多君士坦丁堡的文物，比方著名的聖馬爾谷銅馬與四帝共治雕像，用以裝飾聖馬克教堂

威尼斯自此成為海上強權，不僅擁有瀉湖區，亞得里亞海與愛琴海的領地，還佔有部分義大利本土的土地，大約就是今天義大利威尼托大區（Veneto）的範圍，最有名的城市除了威尼斯，還有維洛納、帕多瓦等地。

中世紀文藝復興時期的義大利是個地理概念，主要政權有五個，從北到南分別是倫巴底王國、威尼斯共和國、托斯卡尼公國、教皇國以及那不勒斯王國，首都分別是米蘭、威尼斯、佛羅倫斯、羅馬以及那不勒斯（又翻譯成拿波里）。所以現在雖同屬義大利，這幾個大城市各有各的風格，彼此並全然相像，因為在歷史上曾各自精彩過。

威尼斯成為海上霸權後，奠定了現在威尼斯的樣貌，大量海上貿易帶來的財富，各大商賈家族紛紛重金加固裝飾自己的宅邸，從最早的威尼斯是一片泥濘的沙地與水流，威尼斯人將房子一落落蓋在一起，將木樁深深打通瀉湖軟爛的泥土，直到地底岩盤固定，再連接成大片的聚落，不能連接則搭橋連接。現在的威尼斯由126個小島、472座橋鋪陳大面積城市聚落，說她是人類歷史上的一項偉大成就，一點都不為過。

一千五百年前荒地難民，從為了生存從而發展貿易強大自己，至此成就海上奇蹟：威尼斯。

在威尼斯，隨處可見象徵共和國精神的雙翼雄獅的雕像。

威尼斯共和國的殞落

造成威尼斯共和國的解體，是拿破崙。夾帶著法國大革命的成果，拿破崙打著要解放歐洲古老封建政權的訴求，進攻歐洲大陸，他宣稱要終結威尼斯的封建政權，其實威尼斯一直以來都是議會共和制，但不學無術的拿破崙最終攻陷了威尼斯，還搶奪了許多威尼斯的文物，有如威尼斯人當初對君士坦丁堡做的事一樣。雖然最終拿破崙戰敗，接手統治威尼斯的奧地利人，把劫掠到巴黎的聖馬爾谷銅馬又搬回了威尼斯，威尼斯還是損失許多歷史文物，其中許多中世紀的著名繪畫從此留在法國羅浮宮。

其實真的毀去威尼斯的並不是拿破崙，而是不可抗拒的歷史典範變遷。從十五世紀開始葡萄牙人與西班牙人拓展了新航路，繞過非洲前往亞洲，西向發現美洲新大陸，從而發現新的貿易路線，後來荷蘭、英國與法國人隨之跟進。而固守地中海的威尼斯人，隨著土耳其人消滅拜占庭，從而握有絲路貿易的掌控權，威尼斯由地中海貿易帶來的財富逐漸減少。大航海時期的來臨，宣告了威尼斯的海上強權成為歷史。

從此威尼斯就凝固在中世紀的樣貌。

曾經是歐洲最富有的城邦，在十八世紀之後，逐漸轉型變成最受歐洲人歡迎的旅行目的地。Thomas F. Madden在書中結論道：「…從某方面來說，威尼斯早已死亡…那些偉大帝國打造的建築，由其他人持續維持著，威尼斯不折不扣是行屍走肉，是具『艷屍』。但另一方面來說，威尼斯依舊生龍活虎，締造威尼斯的精神，包括共和國、議會制度，依然生意勃勃。」

Madden指的「生意」一部分指的是觀光。遠來的觀光客與旅人，依舊為她曾經的美豔驚嘆，千里迢迢來此度假消費，一面持續延續威尼斯的生氣勃勃，另一個也逐漸「消耗」她。許多大型的國際度假飯店，買下一塊塊威尼斯的土地，外觀依舊維持的古色古香的老屋當作「皮」，中心則鑿空變成現代的游泳池、大型休憩場所與現代的住宿飯店。威尼斯居民數逐漸下降，在2009年跌破六萬大關。

2013年由美國記者伊麗莎白·貝克（Elizabeth Becker）所寫的《旅行的異義：一趟揭開旅遊暗黑真相的環球之旅》一書中，以威尼斯舉例，過度觀光旅遊其實收益都流向跨國集團，當地社區的經濟活動沒有因此被提升多少收益，反而受害於上漲的物價、土地被徵收，她批評這種「打卡式」觀光方式。

當走在威尼斯古老的巷弄間，川流不息的人潮絕大多數不是當地人。除了觀光污染造成居民生活不不勝其擾，難以改建的老屋也是威尼斯居民遷居的原因，經年在瀉湖上房屋潮濕腐朽，因為禁建只得年年維修，狹小的空間，也放不進現代生活所需的各式傢俱與設備。更重要的是，許多專家預測，威尼斯即將在二十一世紀末，日漸沉沒海水中。

『水都』將在本世紀末覆滅？

近幾年來，因為極端氣候變化，越來越多的學者預期，威尼斯將在本世紀結束前被水淹沒覆滅。基於主要幾個原因：首先，威尼斯座落在亞得里亞海的潟湖上，地基是由木樁支撐的島嶼，天然條件極為脆弱。近一百多年來，過度抽取地下水造成地層下陷、海平面上升以及極端氣候引發的暴潮，水患頻率明顯增加。特別是在秋冬季節，亞得里亞海的強風會將海水推進潟湖，所謂高水位期，導致聖馬可廣場等低窪區域時常被淹沒。根據氣候模型預測，若全球暖化趨勢不減，本世紀末海平面可能上升50公分到一公尺，屆時威尼斯將面臨長時間，甚至永久浸在水中的風險。

為了延緩災難，義大利政府投入數十億歐元建設「摩西計畫」，這是一套由78扇可升降的防洪閘門組成的屏障系統，安裝在潟湖與大海的三個出入口。當預測水位將超過110公分時，閘門便會升起，阻隔海水湧入。該系統雖在設計與施工階段歷經延宕，但自2020年試運轉以來，已在多次極端潮汐中成功保護市中心免於淹水。不過專家也指出，「摩西」只是延緩而非徹底解決問題，若未同步減少碳排放並採取長期地基加固與城市調適措施，威尼斯仍可能在未來百年間，變成「水下古城」的命運。

早些年大型國際郵輪可直接駛入威尼斯歷史中心旁的聖馬可盆地與運河，讓乘客幾乎直接進入古城區。然而，這種給遊客的方便，引發當地居民與環保團體的強烈反彈。郵輪一次湧入上千名一日觀光客，除了造成古城人潮擁擠，龐大的船體也破壞了歷史港口與潟湖景觀，更因船舶擾動水流，加速潟湖底泥侵蝕與港口結構損壞。

在多年抗爭與國際輿論關注下，義大利政府最終於 2021年宣布，禁止總噸位 25,000 噸以上的郵輪進入威尼斯歷史城區水域，之後大型郵輪僅能停在外海的馬格拉港（Porto Marghera），由小船或陸路接駁旅客入城，被視為保護威尼斯潟湖與港口環境的重要一步。

看到這裡，或許更多人會更迫切地想來到威尼斯，在她可能走向覆滅之前，親眼見證這座偉大的城市。然而，這座城市的覆滅可能已經注定，真正的關鍵在於：人們是帶著理解與尊重來到這裡，還是僅僅為了在社群上打卡一日遊？如果能在旅途中多認識她的歷史與困境，從潟湖的自然現象，到居民的日常生活，帶走的不只是照片，而是知識與記憶，那麼每一次造訪，都能成為未來的某種力量；反之，缺乏理解的湧入，只會加速她的消逝。

參考資料：

• Madden, T. F. (2012). Venice: A new history. New York, NY: Viking.（中文版：《威尼斯共和國：稱霸地中海的海上商業帝國千年史》）
• Becker, E. (2013). Overbooked: The exploding business of travel and tourism. New York, NY: Simon & Schuster.（中文版《旅行的異義：一趟揭開旅遊暗黑真相的環球之旅》，八旗文化，2015）
• Nunis, V. (2020, October 27). 新冠疫情下的意大利遊輪產業：遊輪會回到威尼斯嗎？ BBC News. https://www.bbc.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