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 Pad Man 身上看到給設計師的11個啟發

這幾年印度拍了許多現代化過程中，人們遇到問題、改革進而解決問題的的社會議題片，從廁所改革、政府官僚到毒品、女權...等。而我這次想跟大家介紹的，是2018年底上映的「護墊俠」(Pad Man)。

這是一部敘述社會活動家 — Arunachalam Muruganantham 真人真事改編的電影，而在看這部電影的同時，電影的主角對於想為社會帶來改變的堅持深深打動了我。你可以說他是一位設計師、創業家、改革者、甚至是一位成功的商人。然而他最初始的身份，是一位深愛太太的丈夫。他看見了印度社會中，對月經期女性的不友善習俗：女性在經期間不能進家門，只能睡在家外簡陋的小陽台上，甚至連經期中使用的布，因為不能被鄰居看見所以不能直接曬在陽台上。因此在傳統印度社會中，有很多女性因為未曬乾、做好清潔的布而感染喪失懷孕能力，甚至賠上性命。當時印度女性為何不使用衛生棉，其中幾個因素是：

1.違背傳統 傳統習俗認為女性在經期間就不該進入屋內，也不該亂跑，甚至丈夫在太太經期間不能見到自己的太太。於是很多印度男性一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老婆為何每個月會有五天不在家，以及她們五天內遭遇了什麼。

2.衛生棉太貴 由於衛生棉多半是進口，再加上本身製作成本就很高。對於家庭開銷來說實在是一筆龐大的負擔，況且女性沒有收入，丈夫又由於不了解太太的生理期會有的現象，更無法從旁提出協助。

3.沒有管道購買 在風俗民情中，在男性或是大眾面前提到跟月經有關的話題都是很羞恥的。男性如果提到跟月經相關的字詞，也會被當成怪人甚至是變態，所以造成購買衛生棉是一件不能浮上檯面的事情。 （其實現在台灣很多商店在販賣衛生棉時都會幫顧客用紙袋包好，這個舉動真的很貼心，但其實被看到買衛生棉到底是會怎樣？）

電影中的主角 — 拉克希米，原本只想親手打造一片乾淨的衛生棉給太太，而太太不肯違背習俗，於是拉克希米到處找人幫他試用產品，最後事情越演越烈，拉克希米最後被村裡的居民認為他瘋了於是將他驅逐出村。離開家鄉的拉克希米開始尋找各種資源，只為了打造出便宜且乾淨的衛生棉。拉克希米其實不是衛生棉的發明者，他發明的是 — 適用於發展中國家生產廉價衛生棉的機器。並在產品普及的同時，改變了婦女對衛生棉的認知，且提供鄉村們的婦女生產衛生棉的就業機會，改變她們的一生。

從他的故事中，我看到很多設計師的影子，與我們可以從他身上學到的觀念，接下來我將跟大家分享，拉克希米激勵我的11個態度：

本文依照故事線進行解說，怕被劇透者勿入🤚

1. 使用者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但他們永遠不知道自己需要什麼

拉克希米一心想要做出給太太使用的衛生棉，然而太太不停的勸退拉克希米，她說：「身為女人，被羞辱被講閒話比遭受疾病來的可怕，我不需要衛生棉，我已經用這塊髒布一輩子了我也沒有怎樣。」然而拉克希米並沒有因為太太這句話而放棄帶給太太更安全無虞的生活。

同樣地，使用者的話並不代表他們真實的需求，使用者說的有可能只是他的態度或大眾的風向。所以身為設計師/研究員，我們必須根據現實(Fact)做出評斷，使用者的「行為」往往比他「說出的話」更具可採納性。

2. 錯的永遠不是使用者，是不好的設計

拉克希米的太太 — 佳雅特麗，因為娘家的家人不支持他丈夫在從事「不道德的骯髒事」，於是將她帶回娘家養。在娘家時佳雅特麗目睹了嫂嫂被家中壞掉的水管傷到身體倒在地上，然而哥哥卻一味的嫌棄嫂嫂，說一定是嫂嫂太胖才會讓水管壞掉。

佳雅特麗雖然默默看在眼裡，但她眼裡看到的事實一定非常對比：拉克希米從遇到問題來不會怪罪於人，而是想辦法改造身旁的家具及物品幫全家解決生活上的問題。或許這就是設計師對使用者必須尊重且信任，何況設計師不能改變人的行為，只有改良設計才能改善生活。

3. 真正關心你的使用者，你的大腦才會開始運作

拉克希米平日在一間鐵工廠工作，他的老闆是一位非常有經驗的經營者。有次工廠裡的其他員工 A，被顧客檢舉，才剛修好的鐵門居然不到一禮拜就壞掉了。員工 A憤恨不平地表示：「因為我書讀得沒有比拉克希米多，所以我才修不好。」老闆卻語重心長的跟他說：「並不是你書讀得少而使你東西修不好，等你真正開始擔心顧客，你才會真正開始動腦把東西修好。」

介面設計之於產品設計，對於設計師更大的挑戰是，使用者在使用產品時的意圖跟行為是顯而易見的，而且很好觀察，設計師也只需要設計一個物件滿足使用者需求。然而使用者在跟介面互動時，設計師只能透過使用者的一根手指去推測他們腦中在想什麼，很多行為跟意圖是更抽象的，因此設計師要更把自己帶入使用者的情境裡，才會體會他們的痛點，才會了解使用者的決策流程是什麼。

4. 做好測試，才能將產品交到使用者手上

後來有次，員工 A 幫幼稚園做的鐵製盪鞦韆又再次出包，後來拉克希米接手幫忙把壞掉的鞦韆修復，並反覆以不同使用方式測試鞦韆的耐重程度。這時老闆跟員工 A 說：「東西不是表面看起來沒事就等於修好，再把東西交到客戶手上之前，我們必須做過測試」

其實這麼簡單的道理，每個設計師都知道，但礙於交付時間的長短，我們常常趕著把設計交出去，別說來不及請受測者測試了，甚至忘了自己放到手機上測試看看，介面的文字與元件大小是否清晰可見呢？然而，雖然大部分的APP都不會即時對使用者造成生命上的危害，但如果APP在使用流暢度上不佳，而降低使用效率，對使用者來說是有可能會造成不可計的危害與損失。

5. 遇到設計師無法解決的問題，就去問專家吧

拉克希米做了好幾版的衛生棉，沒想到都失敗弄髒了太太的紗麗(印度傳統服飾)。拉克希米決定要自己來做測試，於是他自己拿了鮮血測試，被村民以為他在從事黑魔法之類不道德的事情而趕出村莊。此時的他也剛好處於撞牆期，於是他跑去棉花研究所機構，請檢測人員幫他檢測他使用的棉花與市面上衛生棉的棉花材質有何不同，為何他的棉花都不能有效吸收液體。而檢測人員不到幾分鐘就幫拉克希米檢驗出市售衛生棉的材質；隨後拉克希米又到大學裡尋找可以幫他解答更多生產細節的教授。沒想到教授跟他說，市面上已經有人在做衛生棉的機器了，叫他打消念頭，還不如多賺點錢直接給老婆買包衛生棉。

雖然專家站在專業的角度給的建議通常都一針見血，但至些回饋都是對產品開發有益處的，會讓你知道你的計畫可以怎麼修正的更落地、更省成本、更貼近使用情境。然而他們卻不懂使用者，所以設計師大可以參考專家的意見進行修改。就像拉克希米遇到的專家都沒有給他希望，然而他卻堅持的走下去進而完成他的理想。

6. 產品賣不出去不是大眾的水準不夠，是你還沒有找到對的行銷方式

拉克希米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村莊，開始打造他的衛生棉工廠，最後終於製作出低成本又乾淨的衛生棉。在因緣際會下他遇到了第一個顧客（兼合夥人） — 帕莉。帕莉鼓勵拉克希米報名印度理工學院的創新發明競賽，沒想到讓拉克希米拿到當年度的總理獎。然而拉克希米雖然一砲而紅，然而村莊裡保守的氛圍還是對拉克希米推動衛生棉改革非常不友善，男人認為拉克希米身為男生做這種產品很可恥；而女人又迫於道德無法大聲說出自己的需求。這時候，帕莉成為衛生棉推廣的大使，她背著衛生棉走入家庭中，跟婦女宣傳使用衛生棉的好處，並鼓勵村落裡的婦女一起來推廣衛生棉。

行銷方式對於產品會造成很大的宣傳影響，行銷也必須建立在受眾的文化脈絡之上，但由於很多公司往往因為不願意花多的經費在行銷上，而讓設計團隊自己擔任「小編」，而設計師往往注重於自己做了怎樣的創新而忽略如何與自己的使用者溝通。然而，設計師是生產者，而顧客是使用者；他們之間的傳遞與溝通必須由第三方專業的行銷人員（客觀者）來執行，透過他們的第三隻眼，才會知道如何讓兩者各取所需而獲得利益，這也是專業分工很重要的一部分。

7. 關心不同族群，讓你的設計更上一層樓

拉克希米的衛生棉在村莊裡普及後，連帶著帶動起了婦女從事生產的運動。許多遭受丈夫家暴的婦女，到了衛生棉工廠幫忙生產製造，而開始有了自己的收入，因此更能保障自己與子女的生活。然而對於村落裡行動不方便的婦女，工廠的生產線上還是有許多機台有操作不易的問題。拉克希米開始改良生產線上的機台，使機台設計更具通用性（Universal），因此行動不便的婦女從此能加入衛生棉的生產。

市面上許多網頁或是APP，都將使用者分為「一般人」與「無障礙」。這樣的前提之下，閹割了無障礙使用者的諸多功能與權益。舉例來說，由於金融法規的限制，以往的行動網銀分成一般版跟友善金融網銀，然而友善金融網銀的功能往往僅止於查詢交易明細、信用卡明細等等，無法讓使用者進行更近一步的交易操作，於是金管會希望在2020年台灣的所有網銀服務能夠進行改善。不過與決策者背道而馳的現況是，許多使用者反而認為友善金融網銀的功能不足以滿足他們需求，轉而使用一般網銀。

對開發團隊來說，如果可以做到設計通用性，就表示他們再也不用花兩倍經費來研發兩種產品，本質來說不管是怎樣身心狀態的人都會使用到一樣的功能。於是設計師想的是，要藉由怎樣的輔助來幫助使用者可以達到與一般使用者一樣的使用效率。這也是近年來無論是 Google、Facebook、Microsoft、IBM都在極力推廣的 Accessibility Design。想知道更多Accessibility Design可參考：可達性設計(Design for Accessibility) — 基於介面之上 這篇文章。

8.好的設計從追求平等開始

拉克希米成功在幾個村落裡普及衛生棉後，他在受邀到聯合國演講的演講中提到：「在印度每位女性每個月都有5天的時間必須被隔離不能做任何事，一年下來他們少了2個月活在這個世界上。然而為什麼男性就可以多活那2個月呢？」

拉克希米打破既有的謬論，提出同理心，站在平等的角度為使用者爭取不該被剝奪的權利。也告訴我們不要視現況為理所當然，要爭取被忽視的權益才是改善社會的契機點。

9. 資源有限研究無窮，我們不做R&D，我們做的是T&F

拉克希米在演講也提到：「許多公司都有 R&D 部門 (Research and Develop)，但我沒有錢，我是 T&F，Try And Failure，我就是不停地嘗試跟失敗，從失敗中學習。」

在台灣，不是每個公司都有研發研究的經費，更別說是有這樣的職位。而在設計產業中，有設計研究資源的公司可說是少之又少，況且業界上還是有許多人抱持著「研究無用論」在做設計開發。設計生涯中如果可以做到研究案真的要夢裡偷笑了。

但，在設計研究的過程中，在經費與時間有限的資源下，設計研究員如果抱持 Research and Develop 的精神，可能會太嚴肅地看待整個過程與資源控制；然而如果設計研究員的抱持的是 Try And Failure 靈活與不停自我組織、再自我破壞，勇於將設計給使用者測試。越早發現問題並改善，可以省下越多錯誤成本。抱有 Agile的開發精神，加速產品開發的速度。

10. 設計師的價值不是他有多少錢、多少專利，而是他帶給世界多少的影響力

拉克希米在演講的一開始就說：「如果我從一開始就追逐金錢，那如今的我就不會是 Pad Man了，我就會只是一個 Money Man」。為什麼他會這樣說呢，回到電影劇情裡，其實他的發明在印度理工學院拿到副總理獎之後，印度理工學院願意為他申請專利，帕莉也鼓勵他申請專利，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與得到該有的收入。

但拉克希米認為自己並不想取得專利，他並不是想要因此枯名釣譽，也不是真的傻到不想爭取。而是他認為，如果他申請專利，表示衛生棉的生產又會落入提高售價的輪迴，他會因此賺到了錢，但農村裡的婦女還是得不到保護。於是他留下紙條給罵他笨的帕莉，默默回到了農村裡繼續進行推廣與革新。

設計師在現代有幸走入了企業中推廣設計思考，為企業帶來更多層面的影響。然而從拉克希米的故事中看到，即使設計是一門生意，設計師還是得當好設計師。對於拉克希米來說，他一直都有自己的目標：「希望將印度只有12%女性使用衛生棉的比例提高到100%。」也因此他不會被金錢所誘惑，比起能多賺一些錢，他更想創造多一點的影響力。

也因此，在申請專利之前，你的產品確實解決你想解決的問題了嗎？設計圈中有些人有不同的聲音，他們認為，好的設計是不怕抄襲的，因為好的產品會不停的迭代更新，競爭者根本抄不走，況且產品本身會不停的推成出新根本不需要申請專利。甚至也有人認為，好的設計不就是應該推廣嗎，因為被抄襲而推廣出去，也是改變社會的一種方式呀！

11. 英文就像我的Taxi，幫我把我的想法帶到你們的面前

沒有受過英文教育的拉克希米，因為在研發產品的過程必須看國外的影片學習製程；也必須打越洋電話跟廠商申請樣本來研發。在這些過程中他開始慢慢接觸英文，於是他不會害羞的用各種方式用英語表達自己的想法，他認為英語是他的計程車，載著他的情緒到觀眾面前。於是他在聯合國發佈演說的時候，請翻譯不用為他翻，他以自己「拉克式英語」發表了整場演說，並以幽默獲得了觀眾的掌聲。

也因為學到了第二語言，他能獲得最新的知識，也能讓他能將他的理念傳播到世界各地，獲得不同的觀點與支持。這個勇於踏出去的勇氣，應該不僅僅對設計師，應該對每個人都是一樣重要的態度吧。

最後最後，想引用拉克希米說的話來勉勵身為社畜上班族的我：

「人們以為有了足夠的錢，他們的生活就沒有問題，然而沒有問題的人生代表不是你真正的活著，因為『Problem give you a chance to live』。」

他說：「如果人生想要沒有問題，那還不如去死，因為死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即使話語之間有點聳動，但也告訴設計師不能因為已經有了穩定的生活就放棄思考。即使工作只是工作，我們還是得「活著」把工作「做了」！

難得的雞湯文，希望在星期天晚上可以帶給社(畜)計師一點啟發，與找回對設計的熱情。雖然我劇透了百分之90%的劇情，如果有時間大家可以在 Netflix上找到這部電影，在細細品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