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淺釋系列

Gershwin: “An American in Paris”

蓋希文：《一個美國人在巴黎》

編按：
本篇文字內容，
取自新藝術室內樂團〈狂戀美洲〉（2025年6月30日）音樂會節目釋文。

George Gershwin於1928年完成的交響詩《一個美國人在巴黎》是「咆哮二〇年代」的縮影，生動地捕捉了一位美國作曲家在巴黎的所見所聞與內心感觸，既描繪了巴黎的喧囂，又蘊含著紐約的靈魂。1928年，George Gershwin與兄長Ira訪歐，並在巴黎停留數月，完成了作品的大部分。Gershwin對於巴黎的城市聲景，尤其是計程車獨特的喇叭聲深感著迷，甚至親自到汽車零件店搜羅了四個不同音高的喇叭帶回美國，意圖在音樂廳當中複製巴黎街頭的喧囂。Gershwin亦自述，當他在紐約的家中，窗外是熟悉的Hudson河景，腦中卻盤旋著巴黎的旋律時，一股強烈的「思鄉」之情油然而生，讓他自此確立了作品的主題：「一個美國人在巴黎，鄉愁，藍調。」

承前，《一個美國人在巴黎》以自由的音樂形式抒寫前述主題，樂曲第一部分以輕快的「漫步」主題開場，描繪了美國遊客在香榭麗舍大道上閒逛的悠然自得。第二部分是作品的情感核心──由加了弱音器的小號獨奏引出的「藍調」主題，本段充滿了濃郁的爵士色彩與憂鬱的懷舊氛圍，刻畫主角的孤寂與思鄉之情。最後則是自信、熱情洋溢的Charleston舞，一掃先前的陰霾。Gershwin親自完成了全部的管弦樂配器，大膽地將薩克斯風家族與爵士鼓技法融入管弦樂法，手筆創新且令人驚奇。

此曲在後世有多個衍生版本，例如1928年12月13日由Walter Damrosch指揮紐約愛樂樂團首演前，便刪去了百餘個小節。約1945年由Frank Campbell-Watson編輯出版的版本，更是在長達七十多年的時間裡成為了全球樂團演奏的「標準版」。Campbell-Watson版本柔化了爵士樂的尖銳稜角，將複雜的薩克斯風聲部予以簡化，並加入了大量傳統的連奏圓滑線，使其音響更為豐滿、平滑，但同時也削弱了Gershwin原意的現代、前衛性的色彩。2017年，在密西根大學「蓋希文計畫」的支持下，音樂學家Mark Clague領導的團隊推出了全新的校訂版樂譜，以1928年的Gershwin原始手稿為本，恢復了所有段落，且更正了長期被誤解的計程車喇叭音高。

在此之外，《一個美國人在巴黎》的魅力業已超越音樂廳的範疇。1951年，由Gene Kelly與Leslie Caron主演的同名電影，以其片末長達17分鐘、無對白的芭蕾舞場景，為這首音詩賦予了具體、浪漫的視覺形象，更一舉奪得當屆奧斯卡最佳影片獎等七項大獎，使其成為全球文化記憶的一部分。從最初大膽的現代主義宣言，「咆哮年代」繁榮發展的腳註，到好萊塢的浪漫經典，再到今日透過學術考證而重見天日的原始面貌，《一個美國人在巴黎》的故事仍在不斷演進。

Published on Jul. 26,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