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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中海回憶的點點滴滴|前往鄂圖曼風格古城莫斯塔爾

看到空盪盪的鐵軌靜靜延伸向遠方,令人忍不住懷疑:這裡真的還有火車經過嗎?聽說從塞拉耶佛到莫斯塔爾的鐵道路段,沿著山巒與河谷蜿蜒而去,景緻宜人。我原本滿心期待能搭上這班火車,火車比巴士更合適想要悠閒一點的旅人。

旅行不設限 · 2025-09-08 11:49 · 0 claps · 11.0 min read
#莫斯塔爾 #mostar #tekija-blagaj #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聯邦 #bosnia-and-herzegov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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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中海回憶的點點滴滴|前往鄂圖曼風格古城莫斯塔爾

看到空盪盪的鐵軌靜靜延伸向遠方,令人忍不住懷疑:這裡真的還有火車經過嗎?聽說從塞拉耶佛到莫斯塔爾的鐵道路段,沿著山巒與河谷蜿蜒而去,景緻宜人。我原本滿心期待能搭上這班火車,火車比巴士更合適想要悠閒一點的旅人。

然而,網路上的資訊卻讓人困惑不已。有人說每天僅有一班火車,有人則說整段鐵路正進行整修,至少要三年後才會重新通車。最後我只好改變計劃,選擇搭乘長途巴士。

巴士一路沿著鐵道旁行駛,窗外不時能看見空蕩蕩的鐵軌,不見任何火車駛過。這讓我想起,在巴爾幹半島許多國家,跨國鐵路多半只用於貨運,像阿爾巴尼亞的鐵道,不提供客運服務。過去的南斯拉夫鐵道則以貝爾格勒為核心,呈放射狀延伸至各成員國首都,但彼此之間的鐵道連接比較少。戰爭的陰影與彼此的不信任,使許多鐵道中斷、停駛或僅用於貨運。對旅行者來說,鐵路並不是巴爾幹最便利的選項。

從塞拉耶佛到莫斯塔爾,車程約兩個多小時。這輛大型巴士的品質很棒,不僅座椅舒適,甚至還提供免費 WiFi,遠比我在阿爾巴尼亞與蒙特內哥羅搭過的長途巴士更適合旅人。車上的乘客以外地遊客居多,與我先前搭乘的跨國巴士上多為當地居民形成了鮮明對比。窗外的風景一路鋪展開來:碧綠的田野、整齊的果園、點綴著紅瓦屋頂的小村落。整體環境乾淨有序,大部分的穆斯林社區往往對環境的清潔格外講究,這裡也不例外。

當巴士逐漸沿著內雷特瓦河行駛時,我的心情開始雀躍起來。翡翠色的河水穿過群山與城鎮,蜿蜒奔向莫斯塔爾老城。車子在新城區的巴士站停靠下客,離老城大約還有 2.5 公里。雖然可以搭市區巴士,但我決定步行前往。午後的陽光炙烈,氣溫卻不過二十度,微涼的風與暖暖的光交織成最舒適的旅途氛圍。我戴好帽子與墨鏡,拉起背包的肩帶,帶著一絲興奮與期待,走向那座因石橋而聞名的城市。

靠近老城區前是一條步行街,許多路段也正在大整修,兩旁到處是超市、工藝品店與咖啡座,這裡是波士尼亞很受歡迎的旅行熱點,我是被一張在網路上的照片被吸引來。照片上一座如新月般的拱橋,碧藍色的河流經橋下,形成美麗的倒影,而橋兩邊土耳其式的尖尖頭喚拜樓彼此起落,河兩旁又像歐式又像鄂圖曼式混合民居,頓時吸引我的目光,反覆在網上搜尋要找出這是哪裡?我原先一直以為這會在伊斯坦堡附近,結果居然是在波士尼亞,歐陸內。

但現在是淡季,露天咖啡座沒什麼人,許多餐廳與商店沒開,少了觀光人潮的躁動,我喜歡這樣,能真正體驗當地人的脈動。當地人對東亞人並不陌生,至少沒像阿爾巴尼亞那樣,彷彿全鎮的人都關注我的到來,然而他們的餘光多少會瞄上一兩眼,但靠近老城入口時我還是被盯上,盯上我的是羅姆人,也就是俗稱的吉卜賽人。

吉卜賽有歧視的意味在,所以我寧可稱他們羅姆人,他們的自稱,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由來,有人說他們可能源自中亞與印度之間的流浪民族,歐洲很多城市都有他們身影,特別是巴爾幹、義大利與西班牙,比才著名的歌劇《卡門》女主角就是羅姆人。許多歐洲人不歡迎他們,主要是羅姆人聚集地方都形成髒亂,另外他們不工作,許多人就是乞討,有些人會當扒手。迎上來兩個婦女與三個小孩前後圍著我,伸出手要錢。我倒不覺得他們很危險,貴重財物都貼身放著也不怕他們偷,他們多半也不會搶,只是這樣緊黏著令人很煩,一個老婦甚至擋在我前面,直接到我跟前念念有詞的要錢。他們幾乎把我圈住不能動了。

「嘿!!」我大吼一聲,他們嚇到立刻鳥獸散。後來幾天經過此處,每天看到她們固定在這裡要錢,而且全是女人與小孩。羅姆人通常都很早婚,我看到一個年輕的女子,牽著一男一女小孩到處乞討,她穿著髒兮兮的長裙,小孩臉上黏呼呼的,近身能聞到一絲體臭,他們好像很習慣,小孩子一見到人就是伸手要錢,有次我實在不忍,給了幾塊糖果,他們也高興接了拿去吃,但並不會說聲謝謝,對他們而言那是一種習以為常的生活方式。

古城中的清真寺,規模雖小外觀卻很古老,靠近老橋時兩旁是傳統的巴札,巴札有許多紀念品商店,販賣地毯、銅銀器、與小型飾品,也有許多小吃餐廳與冰淇淋店。我很喜歡在巴爾幹這一帶的飲食,這裡的飲食混合了義大利、土耳其與希臘的風格,所以想吃烤肉、披薩與漢堡什麼選擇都有,土耳其料理擅長使用辛香料調味,所以只是要偏伊斯蘭教的地區,烤肉特別香,以牛肉、羊肉、雞肉為主,價格實惠。我在老城入口的一家當地小店叫了一份烤雞與麵包,配上一杯冰啤酒,配菜是番茄、黃瓜與泡菜,才8塊錢,折合台幣約160元。老闆看我吃著津津有味,手指牆上貼的一張小型印刷海報給我看,有中國的社群網站特別標註這裡,是當地值得推薦的餐廳。

古城區全是用鵝鑾圓石鋪成的,古時有這樣的基礎建設,建設的人顯然很為城市長久打算,無論是環境衛生或交通方便,但卻苦了我這個拖著行李的人,由於這次出來的時間久,我帶的是有滑輪的行李箱,而不是大背包,裡面有精密電子設備包括一台單眼相機、三個鏡頭與iPad,我只能手提著行李箱,一路左手換到右手,右手換到左手,穿過古城與老橋,鵝鑾石路既滑間隙又大,而老橋拱形的坡度很陡,橋上每隔幾十公分設有防滑的打橫石塊,走起來亦發不順,最後找到民宿時,手心關節處都起了小小的繭。

民宿在古城區的一處河畔,女主人與她的兒子、女兒一起在房裡等待我,女主人不會說英語,由會說英語的年輕兒子負責溝通與辦理入住。房間的陳設很雅致,土耳其藍配上鵝黃色,還有一個小廚房。我很喜歡藉著旅行各國住民宿的經驗,看看不同國家的人是如何裝飾自己的房子的?特別那種大膽活潑的用色,不似台灣都習慣只塗上大白牆。

莫斯塔爾的地名來自南斯拉夫語mostari的字根,意思是「守橋人」。

最初,這裡只有一座簡單的木橋。隨著鄂圖曼土耳其人在15世紀中葉征服這個地區,莫斯塔爾逐漸發展成為一座具有濃厚土耳其風格的城市,有清真寺、巴札、浴場與官舍等設施。1557年,鄂圖曼帝國蘇丹蘇萊曼大帝下令,由當時著名的宮廷建築師米馬爾·海伊汝丁(Mimar Hayruddin)設計並建造一座宏偉的石拱橋,也就是今日著名的「斯塔里莫斯特」(Stari Most),意思是老橋。這座拱橋全長28公尺,高20公尺,以其優美的弧線和精湛的工藝聞名於世,在16世紀的建築史上可謂一大創新。

長久以來,人們習慣以「歐洲中心」的角度來看文明發展,但當人走進阿爾巴尼亞、波士尼亞這些地方時,會發現鄂圖曼帝國留下的建築與文化遺產,無論在藝術性、技術性或歷史價值上,都毫不遜於西歐的古典建築。相比當時南斯拉夫境內的斯拉夫人社會,土耳其無疑展現出「文化大國」的格局。

莫斯塔爾的內雷特瓦河兩岸,長期分屬不同的族群。東岸以波士尼亞穆斯林為主,高聳的清真寺尖塔成為地標;西岸則聚居克羅埃西亞裔天主教徒,教堂的鐘樓與之相望。這樣的城市景觀,彷彿映照出宗教與文化的分野。1990年代的波士尼亞戰爭爆發後,大部分塞爾維亞人離開了莫斯塔爾,遷往塞族共和國。今日城中主要族群已是波士尼亞人與克羅埃西亞人各佔一半,但彼此關係依然不算融洽。

戰爭初期,波士尼亞與克羅埃西亞裔曾結成同盟,共同對抗塞爾維亞人。然而情勢突然反轉,克羅埃西亞部隊為爭奪赫塞哥維納與莫斯塔爾的控制權,對昔日盟友揮兵相向,史稱「克波衝突」。這兒成為戰火最猛烈的戰場之一,象徵族群共存的老橋也在1993年11月被炮火摧毀,這一幕震驚全世界。對克羅埃西亞人而言,莫斯塔爾歷史上曾屬於克羅埃西亞;對波士尼亞人而言,這兒早就是他們的家園。這段歷史糾葛,至今仍是難解的舊帳。

雖然戰爭已過去二十年,「老橋」也在2004年重建。莫斯塔爾依然存在「看不見的邊界」。居民可以自由往來,但在教育、文化與體育上仍有「一城兩制」的現象,例如學校課程依族群分設,各自教授不同的歷史版本。大多數居民看似一切如常上班、社交、共事,但許多人承認,這座城市存在著「無形的邊界」。一次與房東的兒子閒聊中,他談到這一點:「大部分年輕人很不喜歡這樣,那是上一代的事了。」他正色地說道:「少一點爭吵,我們應該往前看。」他說這裡的年輕人經常會一起舉辦一些的活動,比方音樂會或藝術欣賞,他說大部分人渴望自由交友與生活,那些陳年舊傷都是政客在不斷提起,令人生厭。

對年輕一代來說,他們更願意往前看,而不是困在歷史的裂痕中。

我覺得這兒年輕人很棒,我想起台灣一個年輕小編罵過一句話:「你們這些噁心的大人。」形容政客一點不假。

參觀布拉加伊哈納卡(Tekija Blagaj)修道院

布拉加伊(Blagaj)位於莫斯塔爾東南方,距離市區僅十多公里,是一個依山傍水的小鎮。從莫斯塔爾巴士總站前的主幹道搭車即可抵達,10、11、12號巴士都能到達。我一開始問了好幾個人才弄清楚搭車方式,因為當地人不會英文。相較於阿爾巴尼亞,波士尼亞的巴士系統算是完善,站牌上清楚標註發車時間與停靠站,但全是波士尼亞文,讓我只能拿著波士尼亞文的地名一一對找。幸好布拉加伊在當地算是有名的景點,當我拿出寫著「Blagaj」的字條,旁邊等車的居民立刻懂了,不斷點頭,用手指著遠處布拉加伊的方向。陸續又來了一些遊客,讓我確信自己沒搭錯車。

我要去拜訪「德爾維希修道院」(Dervish House)。德爾維希原意在波斯語中是「托缽僧」或「苦行僧」,屬於伊斯蘭蘇菲派,以苦修與靈性追求著稱。過去他們雲遊各地傳教,對突厥人(也就是今日土耳其人)的宗教生活影響深遠。這座修道院建於布納河源頭,河水自高達200公尺的石灰岩峭壁下湧出,水流清澈湛藍,宛如一條鑲嵌在岩壁下的玉帶。白色的修道院緊貼著峭壁而建,一邊是筆直陡峭的岩壁,一邊是碧綠奔流的河水,景致壯麗又幽靜,讓人有置身仙境之感。

如今修道院已對外開放,需要購票參觀。外觀是一棟白牆木窗的三層建築,走進去時,入口會有一位伊斯蘭媽媽友善的請遊客脫鞋,女性遊客則需要圍上頭巾。室內鋪滿波斯地毯,潔淨素雅,牆上掛著伊斯蘭書法的經文,瀰漫著淡淡的木香與寧靜的氛圍。站在窗邊,能聽見河水拍擊岩壁的聲音,與屋內的寂靜形成強烈對比。我一直覺得不論古今中外的修行者,特別擅於選擇環境優美、具備靈氣的「世外桃源」,無論是眼前這座修道院,或者是東方的深山古廟。即便在今日,偶爾仍會有蘇菲僧侶來此集會誦經,延續著數百年的宗教傳統。

修道院外頭是一整排沿河餐廳,木椅擺在碧藍色的水邊,喝咖啡時抬頭就是岩壁和倒映在水面的修道院。對岸的石屋村莊早已沒人居住,斑駁的石牆長滿青苔與野花,反倒更添幾分詩意。

回到莫斯塔爾已是傍晚,買好明天早上去斯普利特的長程車票,我又跑那家好吃的烤肉店大快朵頤一番,這次點的是羊肉。夜晚,老橋打上柔和的光,遠處的喚拜樓響起了吟唱聲。

我在莫斯塔爾待了兩天,準備返回義大利。

數一數身上的波士尼亞馬克,看來又得採買一堆東西帶走。波士尼亞的物價便宜到不行,別說比義大利,很多日常用品比台灣還便宜,我東挑西揀就是湊不滿,當然我也可以換回歐元,但已經晚上了,城中的換匯中心、銀行與郵局大都關了。

最後我決定買酒帶走,紅酒應該比較貴吧?沒想到當地的紅酒也是便宜到不行,最後我買了一瓶最貴的紅酒約12元,一瓶香檳6元,一堆咖啡,把波士尼亞馬克花得只剩零頭。我原以為在超市買的酒大約就是一般般,沒想到口感相當不錯,一點都不輸給法國與義大利的,後來我一路帶著這堆酒,「喝」回義大利去。

我搭上長途巴士進入克羅埃西亞的斯普利特,一下車就直接到前往國際線窗口,辦理前往義大利安科納(Ancona)的登船。此刻雖然時間尚早,我已經完全不想動,只想快點上船。來巴爾幹旅行十幾天了,這是段超乎預期的旅行,在不同到文化主題的國家間遊走,每一天都有「今天是場全新旅程」的驚奇感。

旅行最重要的是,透過觀察激發心中的某些感動或更多的了解,無論是好的或壞的事。

每一趟旅途,都讓人深感對這個世界真的了解真的太少、太少。

斯普利特港口的夕陽是如此美麗,我搭的馬可波羅號渡輪(Marko Polo)已緩緩駛進港口,明天我就回到義大利了,下一段旅程在前方等著我。


메타데이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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