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汽水喝完以前，夏天也會消失嗎？走進詹詹《Yellow Soda》的無意識風景

如何去形容夏天? 陽光? 暑假? 熱浪?

以「汽水」的清爽和流逝作為概念, 正在經營自媒體的藝術家chan chang (詹詹)的首次個人畫展「無意識風景《Yellow Soda》短暫存在過 What did you see before it vanished?」用簡單的而帶有童趣的蠟筆媒介, 利用夏天最明媚的黃色調與輕盈的pastel, 繪畫出如抽像現代藝術, 又宛如走進枝繁葉茂的森林油畫裡感受到的朦朧氛圍, 輕鬆把夏天的活潑表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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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等待都更小巷裡的展廳裡, 場地雖小卻十分溫馨精緻. 一走進展場, 就看到一個巨大的檸檬色布幕掛在一排像是懸空的, 仰視天花板的小畫作中間, 地板上舖上一層氣泡紙, 一不小心走過, 就會踩破.

起初, 我好奇這氣泡紙的用意, 直到詹詹細心的開始演講: 「夏天對我來說, 就像喝汽水的感覺. 像氣泡, 你喝下去的時候看不到, 但是當你知道的時候, 就消失了. 非常私密, 或是重要的事情就像這些氣泡. 夏天有夏天的汽水和感覺, 冬天也有冬天的汽水. 」

展覽門口 (Photo by hsiufoto)

而這個展覽的目的就是在於表現這些如泡泡可愛又飛逝而去的瞬間. 她還很趣味的讓每人一定要喝一杯檸檬氣泡水, 才能開始演說, 讓我們更進一步的去感受畫作的意境.

詹詹的風格很有意思, 以大面積的平面塗鴉, 點, 面, 線, 都以一種相似的濃度與透明感, 互相交融而和諧的融入成了一塊, 卻又不單調. 她的畫作不過度張揚, 也不油膩, 作品數量多達 70 件的系列全部展現統一的風格, 又各自具備微妙的差異性, 還有各自的巧思. 甚至, 得過文學獎的詹詹, 也很懂得將文字的藝術代入展覽的空間.

進到了展廳, 每個人都可以抽一張手寫, 氣泡形狀的號碼小卡. 小卡上面附帶文字, 而每個號碼都對應了一組成雙的畫, 畫又對應著一個文字對聯. 要找到自己的畫, 觀看者就要仔細的瀏覽展間的作品陳列. 這些文字頗具趣味, 比如我抽到的26 號:「你的我的立面」, 就令人不住充滿想像. 因此, 小小的展場也變成了一場空間上的小旅途. 旅途上還附贈了免費的糖果, 餅乾, 以及氣泡水.

氣泡小卡, 每一張都有不同的意義 (Photo by Tabee)

帶著一絲好奇, 我與詹詹開始對話. 詹詹說, 自己很怕被真正專科的人看到, 因為自己沒有任何專業的藝術背景.

作為一個高中就接受了嚴格的傳統藝術培訓, 到大學四年多元的多媒體藝術設計本科的經驗, 我認為詹詹不需要太擔心. 有的人擅長素描卻須要依賴臨摹, 有的人素描普通但平面設計的天賦優秀, 而沒有經過培訓愛畫畫的, 也不是每一個都能做出獨特性和令人目不轉睛的水準.

我說:「基本的素描, 排版, 專科的東西可以去學來用在提升自己的技巧和製造靈感, 但是也不用讓那些規矩突然凌駕在你畫畫的初心. 你有很明顯的藝術風格. 繼續不同嘗試可以有很大的突破.」

詹詹:「我就是完全跟著當下的手感與直覺把當下的純粹的感受畫出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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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認為藝術需要有評鑑等級, 以及相信基礎功訓練很重要的一派, 但是在詹詹的畫作裡我看到裡很多的可能性. 在沒有訓練下就具備如此明確的風格, 是很難得的寶藏. 這種隨性與鬆弛感, 反而是許多經過深度培訓的人需要繞一圈去追求到的抽像境界. 詹詹具備一個將潛意識書寫靈活提取, 讓潛意識裡活躍的思緒自由開放, 變成藝術作品的, 所謂藝術家的感知力量. 這是天份. 日後繼續進修與探索, 未來可期.

我最喜歡的一組畫是 43(躲在裡面很安全) 與 44 (太明亮是會痛的) 號, 右邊底色恍如白紗, 卻透著淺藍與黃綠色的格子, 而左邊的則是以大面積的黃綠色為主, 透著一絲絲淡藍絲綢般的線條. 不知道為什麼, 在現場看, 這幅畫帶給我當天下午趕來時的陽光灑落在公車裡的意象.

43 與44 號 (Photo by chanchanonearth)

我曾與同在展內的朋友解釋道, 那組畫不知為何讓我想起剛剛搭乘33 號搭公車 在陽光燦爛的午後有種感受到這塊土地在日據時代到現在某種大正和民國時期的韻味. 也許是因為在敦化南路濃密的樹木間, 空氣中的陽光散發著木頭的味道, 讓我想起了現在變成博物館的台灣舊日式建築.

而這份感受讓我想起了牛奶糖, 想起了奶奶, 想起了老街, 也想起了童年. 這就像是兒時下午腳邊的白色電風扇已敵不過熱意, 讓你從午覺種熱醒, 但是你卻絲毫沒有任何不耐, 因為陽光正從窗外降臨成房內的光點格子, 燦爛溫暖, 那樣的躁動.

這是台灣的夏天(如果撇除掉熱的像地獄一般快中暑的缺點).

「為什麼你的作品一定是一對一對的, 而且句子也要寫一對一對的? 」我問.

「我也不知道, 有很多人也問過我這個問題, 我就是覺得畫了一幅就喜歡把它與其他作品放在一起比較看看, 或是我一張畫完一定要重新畫一次, 也許是用不同的顏色. 但一個獨立的東西變成一個組合, 就有一種神秘的安全感.」

我點了點頭, 心裡覺得詹詹真的十分敏銳. 自古意義常在對照之中被創造, 而43/ 44 號畫作對立的兩幅抽像圖像在尋求區別與平衡時, 時間與光點, 線的面與點的面的縮影被印在了兩幅圖畫之間而展開了關聯性與區別拉扯的留白想像.

也就是說, 她的「平面」作品從「空間」上成功製造出了意境的延伸空間, 這也就是為什麼構圖不同又相似的 43/44 組能帶給我童年的芬芳感受.

Photo by PLACE O

「也許你可以不斷嘗試多種不同畫的組合, 尤其是構圖或顏色不同, 但又有相似性的組合, 這樣可能也會有很多新的靈感啊!」我評價道.

最後, 在我與剛在文學營認識的新朋友們樂此不疲的討論文學, 討論電影時, 午後的陽光逐漸隨著日落照了進我們在的小巷中. 玻璃門邊的小方格的玻璃似乎非常識趣的真的用陽光的「光點格子」點綴了詹詹幾副靠近門邊的作品.

Photo by 加安

而對於這個展, 詹詹也用她幽默的文筆, 為自己的宣傳寫了詩, 這是其中一段:

「氣泡脆弱至極， 生成跟幻滅是一起的， 謝謝今天醒來， 卻也默默期待今天死去， 快樂的時候悲傷也沒有少過， 太愛了於是就不愛了。 在早上畫畫卻嚮往月亮。

如此矛盾， 但還是想打開這一瓶汽水。 咕嚕咕嚕地喝， 啊嘶 — — 變成氣泡。 而你看到了什麼？」

就像灰色的不規則水泥牆面正巧凸顯了鮮活而可愛的畫作們, 也許每一個人的暑假, 都值得一杯清爽的氣泡水, 也值得用一個童趣一般更天真, 更樂觀的視角去看待每一個酷熱的午後的勇敢.

展覽時間: 7.25–8.16

地點: 台北市大安區文昌街136 巷 3號 PLACE CO

詹詹 ＩＧ: ＠chanchanonear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