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韮菜成長日記》（十二）

（上回提要：Sara和Tristan到西灣露營，二人感情跨出一大步，至於Ello Inc的發展，又能跨出一大步嗎？）

第六章 各有盤算（續）

Astrid和Tristan從上海返港才個多星期，Ello Inc終於迎來了一個期待已久的好消息：上海振華汽車將與Ello Inc簽訂生產協議，並同意購入公司發行的可換股債券，票據息率為5%，為期兩年，協議換股價每股$1.5，涉資共1.5億港元。

「和上海振華合作這件事，不只對Ello Inc是重大利好消息，也代表恒毅轉型投資創新科技的方向十分成功，所以今次除了一貫的網絡攻勢外，還要正式召開記者招待會大肆宣傳。」Otis召來了太宙和恒毅公關部主管Heidi，說明了他的想法。

太宙不知道原來恒毅的公關部頗具規模，連同Heidi在內，一共有五個同事。Otis指示公關部協助Ello Inc在恒毅旗下的酒店先舉行一場記者會，晚上再安排一場股評人、財經KOL盛宴，D-day僅在一個星期後。

Otis又千叮萬囑要爭取最好的報道，出席人數愈多愈好。公關部的姐姐一向貪恒毅準時收工，很少突發事情，忽然無端端多了一項額外任務，時間又這麼趕急，大家都在暗暗抱怨。

「Adrian，記者會的場地、佈置、影音那些，我都替你安排好了；但你也知道，我們不認識那間Ello Inc，所以演說內容由你全權負責。還有，這份是記者名單，有甚麼不清楚隨時問我們。」Heidi兩三下手勢便把工作推得一乾二淨，期待太宙在短時間內學懂記者會的基本功。

太宙並不介意多學些新事物，Ello Inc能夠邁向生產的重要一步，他也覺得與有榮焉，至於準備演說內容這些工夫，他應付起來綽綽有餘，只是記者會牽涉到實際人際關係，他可不懂如何取悅記者？也不知道怎樣吸引他們出席？來了他們又會問甚麼問題？

他唯一認識的記者就是Sara，但上海振華入股是機密消息，絕不可能打去問她的意見，唯有發揮些想像力，再把之前見基金經理的經驗活學活用。

想不到平日對太宙工作讚賞有加的Otis，今次對他提交的內容草稿卻頗有意見。「太流水帳了，內容一點震撼力也沒有。」Otis皺着眉，語氣倒是一貫地冷靜。

「首先，要加一節Ello Inc的發展里程碑，重點突出恒毅入股後，Ello高速發展……」Otis拿着鉛筆，用力在草稿上註明：「股價走勢、傳媒廣泛報道、意見領袖大力推薦等等也要寫進去。」

「說起上來，鄭教授那個電動車前景報告為甚麼好像不了了之？」Otis突然醒起這件事。

「我安排了教採跟Tristan見了一次面，教授對Ello印象挺正面，之後工作比較多，我沒有空跟進……」宣傳Ello的事情已讓太宙忙得暈頭轉向，學院派的報告又好像對基金入股沒有甚麼幫助，他自把自為把這件事的優先次序排得很後。

Otis抬起頭，凌厲地望了他一眼：「事情太多你可以跟我說，環保議題是很重要的籌碼，何況鄭教授有多項公職在身，如果記者會上可以引用他的報告，那該有多好。這樣吧，我還有別的事情他商議，你替我約他明天見面，我去大學找他，親自跟他談談。」

「吓，我試試看。」太宙心裏暗駡，莊正樑你真的欺人太甚，公關部的同事經常早退接放學，你就詐看不見，只管壓逼我這個底層員工！

「還有這份答問大綱，答案又是毫無重點。」

Otis一邊批註，一邊說道：「不過有一個敏感問題，我確實沒有跟你說過，現在也不方便透露太多。總之這份答問我還有很多意見，等會我批注好你拿回去再改吧。」

救命！太宙心想，難道我和老闆的工作密月期已過，今天為甚麼這麼當黑？

幾天下來，Otis、Astrid、Tristan三人來來回回地批評，經過反覆修改、校正，太宙終於整理了一個讓大家都滿意的PPT。

說也奇怪，自從那天Otis批評完太宙後，最後也沒有把答問發還給他重做，反而說會和Tristan、Astrid閉門商議。太宙少了一項工作，理應開心才對，但他反而有種被排擠的落寞感覺，說到底，他們三個是股東，而王太宙，是一個低級職員。

到了正式公告當日，Otis在記者會前把一份完整的答問大綱給他備案，他一邊吮着奶茶一邊翻閱，終於知道Otis口中的機密問題是甚麼，只是看了之後，其實也沒有真正答案。

記者會安排在下午收市後舉行，公關部之前雖然一直玩閃避球，活動日倒是傾巢而出。

是日Astrid刻意避席，表面理由是讓焦點更集中在創辧人身上；Otis則以策略性股東的身份坐在台下，偌大的主席台上，只有Tristan和COO Alan，陣容顯得有些單薄。

相反，出席的記者人數卻比預期多，加上Isaac和他那班財星新秀也到場，準備做直播、拍片、打卡，因此台下觀眾顯得很熱鬧，連Heidi也有些訝異：「估不到這間Ello Inc挺有號召力，我們平日搞的記招只有十來個記者，今天人數應該多了不止一倍呢。」

「平日我們那些酒店staycation最新優惠、海外樓盤推介，那比得上電動車創科之星Tristan這麼吸晴！」公關部主任露芙剛才已經私心自肥，和Tristan拍了一張合照。

「你不要忙着替別人的老闆拍照，待會你記着安排記者採訪我們老闆莊生，不要讓那個Tristan搶盡風頭。」

人來人往的場合，太宙繁忙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 Sara。今天Sara穿了一條連身針織長裙，這種裙子看來平凡，但其實要身段很窈窕才着得好看，太宙離遠跟她點了一下頭打招呼，心裏覺得這個舊情人，果然是全場最有氣質一個，只是不知道她跟Tristan最後有沒有露營？

(嗨，別八卦人家的私事。)

太宙提醒自己收歛心神，還有五分鐘記者會便要開始，他從未處理過這種場面，難免有點緊張。

記者會首先以Ello-R和Ello-S的短片開場，據Isaac形容，這叫「全港首播，先聲奪人」，之後司儀介紹Tristan及Alan出場，由Tristan洋洋灑灑地講解Ello Inc儲備的車款、和上海振華的合作協議、生產計劃、銷售渠道、未來遠景等等。

一切也在預料之中，太宙自覺那條短片投射在大屏幕上，配合激昂的配樂，效果居然不錯。來到記者提問環節，Tristan自然應對自如，Alan仿如一隻陪襯的吉祥物，連發言的機會也不多。

記者席上，Sara舉手提問了數次，司儀終於把咪高峰交到她手上。

Sara和Tristan四目交投，維持着記者專業的態度向他發問：「你們剛才沒有提及，公告早上刊登後，Ello Inc大股東官汐藍收市後便以$1出售舊股予獨立第三方，套現一億。既然你們一直強調Ello前途無限，為甚麼大股東急於趁好消息出售股票？」

太宙在台下聽到手心冒汗，股東們一直隱瞞着他的敏感問題，正是Astrid部署趁好消息出貨，他雖然擔心負面報道，但又偷偷覺得Sara問得很好。

「謝謝你的提問，大家也知道，Ello Inc由本人創立及管理，股東們並不參與日常營運，公司股東的投資取態和財務安排，並不影響公司的發展。」

Sara對這個樣辦答案並不滿意，拿着咪高峰繼續發問：「官小姐出售的價錢比可換股債券的換股價還要低，是否比較短視？」

「這個問題我不能代官小姐回答，但她仍然是Ello最大股東，而我個人一定沒有減持的想法。」Tristan繼續背誦Otis為他準備的答案，Sara覺得這個忽然打起官腔的他原來很陌生，正想追問下去，但旁邊的露芙已伸手把咪高峰搶回來，她覺得死纏下去也沒有意思。

答問環節一完畢，老練的Heidi便忙着安排記者採訪莊正樑，她和相熟的記者早有默契，首先提出的都是Otis最想答的問題。

「恒毅之前入股Ello Inc短短半年，公司估值便升了三倍，你覺得公司向創新科技方向發展，是否踏出成功一步。」

Bingo！Otis順勢說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話，自誇恒毅轉型投資新科技公司，踏出了成功的一步，在他的輔佐及指導下，Ello Inc商業化之路進展順利。

「恒毅有否打算增持Ello Inc？」

「不排除。但據我所知，除了上海振華外，很多基金和電動車產業鏈相關企業，也希望和Ello有股權上、業務上的合作，證明我們早着先機，眼光準確。」

Otis之後又回答了一堆本地樓市走勢、政府房屋政策之類的例牌菜，記者們夠料交差，也陸續離場。太宙瞥見Sara站在角落處，似在用手提電話即場趕稿。

太宙趁Otis纏住Tristan和Alan，到長桌拿了兩杯水走近Sara身邊，「喝杯水再寫吧。」

「謝謝你。」Sara也不客氣，一口氣乾了半杯。

「剛才你問的題目，正是潛在投資者最關心的，果然是記者本色。」

「我做足功課才來，不過Tristan就答得很官腔，也是做足功課，你們也一早猜到有人會問到這個吧？」

「嗯，嗯，」聽到Sara說「你們」，太宙唯有笑而不語，不想讓舊情人知道自己努力了這麼久仍是小薯仔，跟權力核心還是距離很遠。

「你進了這間公司，看來很有發展啊，我對Ello Inc的前景……嗯……我仍然看好，Tristan很能幹，也很有理想。」

「理想可以當飯吃嗎？」這是太宙和Sara聊天時經常會出現的對白，今天又用上了。

「理想，加上野心，而且不只是他一個人的野心。如果有些人有必要令某件事成功，那成功的機會就會倍增。」

太宙盯著手上的水杯，「你覺得我是有理想有野心的人嗎？」

「你呀……你先應付好你的老闆，再去想這些問題吧。」Sara收好電話，把空水杯交到太宙手中，「麻煩你，我也要回公司了。」

而太宙也沒空去猜Sara話中的含意，還有不夠兩小時就是當晚的重頭戲，股評人和KOL盛宴，而Heidi和她的一眾同事卻不見影蹤……（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