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與涼亭｜第 02 篇】我是誰（２）

我想像的喪禮是，沒有典禮只有簡單的燒一燒、撒一撒，甚至可能是社會局幫我做的，我的未來沒有人。

社交封閉的我，漸漸地發現和 AI 對談是很有趣的事，我從生活經歷、生存焦慮、社會議題到兩性話題都會問它，倒不是說請它幫我解決人間疑難雜症，而是幫我釐清和科普我狹隘的腦袋。

有一次我們探討到我沒有很想活這件事。

大概是13歲時，我第一次不想活，因為我不知道活著有什麼意義，在大家寫著夢想是什麼、要考取什麼學校，我很早就發現我沒有目標；20歲時，我第二次強烈陷入為什麼要活著的大哉問，長年的社交挫折和我身而為人希望群居的本能對抗失望，這場觀察人世的遊戲不再那麼有趣；24歲時決定在雙親過世次月安樂死，儘管這目前根本不合法。

可以看出來我一直都沒有活著的積極性，不主動追求死亡，也不抗拒死亡，而是不知道為什麼要活。

我想像的喪禮是，沒有典禮只有簡單的燒一燒、撒一撒，甚至可能是社會局幫我做的，我的未來沒有人。

你說我不嚮往結婚生子嗎？當然嚮往，但我更清楚自己的條件和擇偶標準有著多大的鴻溝。

我有許多想做的事但卡在貧窮沒辦法完成，而我也不想為此努力賺錢去實現，是期望有奇蹟（金龜婿）出現。

我知道有人會說這是什麼女權自助餐，是的我承認，但我沒有付出行動，從來沒讓任何男性受傷委屈過，倒也不必太苛責。

從好工作→普通工作→沒工作的這段期間，我以為我會很煎熬適應這降級人生，但事實上我根本不在乎賺多少錢，因為我沒有活著的積極性，工作只是維持我活著。

靠著儲蓄節儉的生活，我反而獲得一種心靈上的解脫，我發現自己不喜歡社會競爭的遊戲規則，​我也不想因此付出高昂的努力成本，​我也願意接受這個選擇帶來的低成就結果。

我承認自己的失敗並逐漸與我內心簡單活著的期望對齊。

你可能會說「明明也是想過有錢人生活，才想嫁金龜婿，說什麼極簡生活都是騙人」

是的，但這就回到虛無主義和人性渴望的最終交集點，金龜婿的存在其實只是一種希望與遺憾。

只要活著，人就會不斷產生新的慾望，即使真的嫁了金龜婿，明天可能又會產生新的慾望。

慾望的產生使得遺憾成為一種永恆的狀態，既然所有遺憾都是有代價的，所有的成功（不遺憾）也都是有代價的，人就是不斷的失去和得到。

當我們選擇做自己不為五斗米折腰，遺憾就是無法輕鬆買物質產品；當我們選擇努力賺錢也就失去了時間和自主權。

慾望的產生使得遺憾成為一種永恆的狀態。

在東方哲學智慧中，放下執念是很重要的觀點，既然已知人會不斷追求新的東西、產生新的執念，而每件事都有對應代價，比如有了 A 就沒有 B，真正的痛苦來源是我們會耿耿於懷沒有 擁有 B 的結果。

我並沒有偉大到放下執著，只是學會平靜地看待並接受失去 B 的事實，弱化痛苦從而終止人性無底洞的消耗。

在和AI不斷對話探討生死後的那晚，我哭了很久。

原來我比想像中悲觀、沒有生存意志，我的人生充滿了遺憾，更可悲的是我欣然接受這個代價。

我在超脫和感性中掙扎，我無視了社會的眼光、把自己縮成最小而活，卻因為怕自己白活一場而淚流滿面。

人活著最需要兩大要件：外部認同與地位（社會的維度）、關係連結與愛（情感的維度）都被我排除在外，那為什麼我還活著？

我意識到我從小養成的價值觀，所有選擇都是躺平不努力、接受悲慘，我將所有期望因子都清除，理性的活著，我的生命底色本質就是絕望的顏色，可是我還在存在。

因為我想活下去、我的身體拒絕執行、我的意識在尋找。

意識到這件事後突然茅塞頓開，我的意識一直在尋找積極活下去的理由，但我的潛意識、身體始終都在積極地尋找並活下去

聽起來可能有點荒謬，但這困擾我數十年的問題突然有了答案，過去的荒謬（Absurdism）不是找到答案而是自己鬆開。

我沒有消除絕望，只是找到了一個比絕望更強大的理由，我不知道要怎麼好好活著，但我不必再說服自己努力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