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韮菜成長日記》（十七）

（上回提要：Desmond對Isaac和Mika提議的宣傳計劃很有意見，覺得太冒進，認為Ello Inc應先專注生產，而不是急著找明星當代言人。Tristan遠赴上海監督生產，不知進度如何？）

第八章 明爭暗鬥（續）

一個星期下來，關於Ello Inc的瑣碎事情又累積了一大堆，例如有數間基金公司要求參觀Ello Inc、電視台想邀請Tristan接受訪問、又有一個機構要頒個青年創業獎給他，太宙本想趁着星期一向Otis報告一下，順便探聽一下高層們對Isaac的宣傳方案是否有結論。

不過秘書卻告訴他，Otis出差去了東南亞，處理酒店和海外地產的事務，好像要兩星期才回來。

太宙回到座位，轉而發了一個微信給Tristan，匯報一下關於公司的瑣事，以及自己建議的處理方法。他們二人間中也有互通微信，閒聊一下近況，故此太宙也知道上海的生產籌備工作不算太順利，不過Tristan卻沒有向他透露細節。

「Whoops！」、「Whoops！」、「Whoops！」。連續三下提示聲響，Tristan很快回了三個OK的手勢，代表贊同太宙的工作建議，匆匆終結了這段交流。

不經不覺，Tristan在上海的酒店套房已住了一個多月，雖然他帶了自己的枕頭和咖啡機，還買了兩個啞鈴，盡量把房間弄得有點家的感覺，準備長期作戰，但回程日子改了又改，許多生產細節又膠著，自問一向EQ高的他這陣子也持續煩躁。

上海雖然是美食天堂，但素食選擇有限，他又堅拒用外賣平台，以免天天製造大量塑膠垃圾，寧願光顧酒店訂餐。Tristan看著room service餐牌上do re mi三大選項：羅漢齋炒麵、西紅柿炒雞蛋配白飯、印度雜菜咖喱配薄餅，開始懷疑是不是要破戒，以免未餓死先悶死。

更叫Tristan納悶的是，在振華奔波周旋了一整天，回到酒店房洗過澡，要好好處理落後的文書工作，第一封開啟的電郵就是Alan發給他的未來六個月財政預估。

用Alan的模型來推論，如果公司接受振華的報價，生產一百輪Ello-Q應市，雖然相信售出率必達100%，買家還需全費付款，不接受分期，每輪售價亦要訂在三十萬左右。

三十萬不是一個能賺錢的訂價，只是能稍稍穩住公司的現金流。如果訂價在二十萬以下，公司會陷入愈做愈蝕的困局，連同增聘市場推廣的員工開支，十二個月後現金會跌至零，連科學園的租金都付不起。

「三十萬一輪電動車，這完全是富人的玩意，偏離了我們當初成立Ello Inc的理念。」一向零廢話的Alan，罕有地在電郵結尾寫下這句。

剛巧Alan在線。

Tristan：能不能把日常營運開支再壓縮一下？

Tristan跟Alan是中學同學，二人相識超過十年，無需客套，hello都可以省下。

Alan：公司的架構己經很lean，我們沒有冗員，你知道的。

Tristan當然知道，而且在Ello Inc工作，除了茶水間有少量零食和飲品供應，另加基本的員工醫療及意外保險外，也沒有其他額外福利。

Alan：不如cut了我吧，每個月也可以省下幾萬塊。

Alan：但作用也不大。

Tristan：你說笑吧。

Alan：是也不是。從day one就看好你，當然不想現在放棄，但這陣子我覺得自己在公司很廢。

Alan不是花枝招展，能言會道的人，Tristan知道在Otis、Astrid，甚至Isaac眼中，Alan好像是自己的跟班。

但Tristan自己知道，理想越天馬行空的人，越需要一個務實，不怕說真話的人待在身邊。他一決定創業就找Alan做拍檔，就是看中他的坦誠和清醒。

Tristan：Ello Inc不能沒有你。

Tristan再從電腦中找出Ello Inc搬進科學園那天，他跟Alan搭著肩膀的合照。

Tristan：you’re my man, bro.

Alan：夠了夠了，不用打感動牌，你好好想想那幾個模型，我們明天再聊吧，我還有大堆工作未完成，COO現在不只應付你一個。

看著那幾個預估模型，Tristan更沒胃口。略為叫他興奮的是，他發現Sara也在線，立即邀請她視象通話。

Tristan，「Hello, 在幹什麼？不阻你嗎？」是晚餐時間，但Sara因為工作關係，也不是每天定時吃晚餐的人。

Sara，「OK呀，剛下班回家，今天不算太忙。」

Tristan看到Sara的頭髮濕漉漉的，有點奇怪，「香港那邊下雨？你用不用換件衣服再打給我？」

Sara，「我說剛下班回來，不是剛踏入家門。剛剛淋浴和洗頭，只是還未吃飯。」語畢，Sara拿起身旁的毛巾裹著頭髮，淋浴後的臉頰微微泛紅，樣子很可愛。

電腦屏幕中只看到Sara的臉至鎖骨位置，除了毛巾外，Tristan看不到任何衣物。

剛巧Tristan自己也是洗過澡，只穿著短褲坐在床上用手提電腦。

「很想念你。」

「幾時可以回來？」

「不知道，希望下星期吧，這邊的事很麻煩。」

「大陸人做生意最注重交際應酬吃飯，你不吃肉，晚上不跟他們應酬，是會難搞一點。」

「我知道，上次來都是Astrid陪他們喝酒吃飯，我不用理。其實這次我也陪過他們幾次，但太多這些應酬我也吃不消，而且覺得很無謂。」

「我明白呀，你用你的方法去做你的生意，也不用太委屈自己。」

再空泛的鼓勵，由心上的人說出來，就特別中聽。

「你餓嗎？要不要先去吃飯？回來再聊？」

「不用，可以再聊一會兒，我未餓。」

「我也不餓，想不到吃什麼好，不如你替我挑？」Tristan把餐牌放到鏡頭前。

「蕃茄炒蛋配飯吧，羅漢齋炒麵和印度咖喱都很油。」

「好，今晚就吃蕃茄炒蛋，其實這間酒店的印度薄餅做得不錯，羅漢齋炒麵就真的很油。」

Tristan拿開餐牌，順手把電腦挪遠一點，讓Sara看到自己裸著上身坐在床上的樣子。

Sara有點驚訝，但難掩臉上的笑容，「你幹什麼？」

「沒有什麼，給你看多一點的我。你想念我嗎？」

Sara不肯直接回答，「看你平常穿著衣服瘦瘦的，原來也有胸肌。」

「反正每晚回到酒店一個人太悶，我買了啞鈴，跟著YouTube的片段練習，想不到也練出一點成績。」

「你回來教我練，我也想手臂線條結實點。」

「你也把電腦拿遠一點讓我看看。」

聽到這個要求，Sara禁不住伏在桌上傻笑。到Sara再抬起頭時，臉頰比先前更紅，笑容也更燦爛更嫵媚。

「Tristan，我知你很悶，但我不玩這個。你回來找我，我等你。」

那天在會議上被Astrid反駁後，Desmond保持君子風度，沒有和她爭辯，回到公司也沒有責難Otis，表面上事情就此告一段落。不過，他接着聯絡了好幾個在美國投資電動車的朋友，隨着了解更多，他對Ello Inc的發展，愈來愈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Desmond雖然是胡家次子，但自小讀書聰敏，勤奮認真，沒有一般富家子的紈絝作風，是胡家指定的接班人。在他眼中，Astrid只是一個原本做模具生意的小商人，在商界根本不入流，Tristan才是Ello Inc的靈魂人物，所以要儘早見一見他，了解這間公司的虛實。

本來Desmond打算自己飛往上海，還直接微信Tristan，約定他見面的日期，但Tristan正好要回港處理公司其他事情，省了太子不用親自跑一趟。

之前一晚十一點多才抵港，Tristan自然想第一時間回Ello Inc大本營，跟Alan商討未來半年的部署，但回公司前，先要到恒毅的辦公室跟Desmond開會。

會議時間是早上八點半。Tristan也在外國生活過，明白Desmond這種一大清早起床做運動，然後展開整天工作，以顯示自己朝氣勃勃的洋人作風。

Tristan八點二十分到達恒毅辦公室，玻璃大門後的接待處仍未有人。Tristan姑且按門鐘，看有沒有人開門給自己。

想不到竟然是Desmond親自出來開門。

「你真準時，公司還未有人，只有我在，他們沒有那麼早回來。來，到我房談。」

可能穿了跑步衫的關係，Desmond走路也像小跑步，渾身是勁。幸好Tristan也人高腿長，不會趕不上。

進到Desmond偌大的辦公室，Tristan和Desmond竟對站了幾秒，才坐下來。

兩個城中炙手可熱的年輕人，初次見面，都禁不住暗暗打量對方。

Tristan穿了西裝外套配黑白橫紋tee，Desmond仍舊全套碳灰色跑步裝束。

兩套衣服都平平無奇，但都是對體態有信心，知道自己沒有多餘脂肪才會穿出來見人的選擇。

誰說女人才會比併？男人也會，尤其兩個年齡相若，又自信十足的人。

Desmond率先往沙發上一坐，Tristan坐另一端。

不用隔著辦公桌，這樣可以拉近二人的距離。

「你的創業理念，有一點十分打動我，就是環保不是紐約華爾街的一個投資概念，要幫到地球上沒有那麼富裕的一群，才真正有價值。我相信未來是電動車的世界，但現在的電動車品牌比汽油車更貴，解決不到低層人口的需求。」

「我也是這樣想，所以才做Ello Inc。」Tristan有點驚訝，太子竟然有留意自己的創業理念。

「除了每天代步的Tesla外，我在美國也試駕過各種新品牌的電動車，包括一些還未正式發售的概念車，Ello如果要成為一個世界級的電動車品牌，除你之外，現有的團隊恐怕未夠班。」

Desmond一來就批評他的團隊未夠班，但Tristan臉上仍然掛着溫和禮貌的微笑。

「我沒有想太多品牌方面的事情，我只是想將電動車大眾化，但當然我對車輛的設計也有一點堅持……」

「對呀，我就是喜歡Ello-Q那種輕盈，靈活的感覺，be water, be flexible, always on the move，這個才是符合新世代，適合亞洲市場的電動車。」

「嗯，亞洲，尤其東南亞，的確是我們首個想開發的市場……」

「不瞞你說，恒毅想跟Ello Inc合作，除了看好電動車的前景外，不多不少也因為你的形象。你很符合新世代企業家的形象，年輕，學歷好卻不是古老學院派，有vision，環保，恒毅正需要像你這樣的人去幫忙活化我們的形象，不能只靠我一個。」

Desmond自大又坦誠，在溫室中長大的人自有這種可愛。

「Ello Inc現階段的宣傳搞得不錯，我希望能趁著熱潮未過，盡快有首批Ello-Q面世，這次我在上海待了一個月，算是落實了一切生產細節，當然，之後可能還會有變故，我也預備了之後會上海香港兩邊走。」

「你一個人應付得來嗎？你有想過你可能要花更多時間在香港面對傳媒和投資者嗎？」

「公司不只我一個人，Ello-Q是我第一個baby，我會很著緊生產過程，不想出錯。」

「所以當務之急，我們要招聘一個有電動車生產經驗的人才，負責監督Ello-Q的生產，這樣可以少走一些寃枉路。」

「市面上很少這種人才，有經驗的都受聘於大公司，薪金很高。」

「生產基地方面，你真的決定把生產基地放在中國嗎？如果主攻市場是東南亞，為甚麼不考慮馬來西亞、泰國這些地方？」

「……」

「你們也應該想辦法加強政府關係，全球電動車的趨勢，都牽涉到國策，沒有政府支持，很難做大做強。」

Desmond的說話十分理論化，象牙塔的程度，Tristan有種感覺自己在和鄭教授對話。

他提出的問題，Tristan怎會沒有考慮過，「事非經過不知難」，講來講去，一間Ello Inc的小公司，要招募人才、找合作廠方，都是困難到不得了的事情。好不容易打響了知名度，才叫做打開了一個缺口，現在太子倒說到和上海振華合作，好像委屈了Ello Inc。

「我有些做全球招聘的朋友，為我介紹了幾個人選，你可以看看，適合的話，可以考慮取代Alan成為COO。」

Tristan恍然大悟，難怪Alan上次半真半假地說可以裁掉他省錢，原來他早已聽聞太子對Ello現任COO不滿意！

「Alan是團隊最核心的人員，Ello從無到有，最重要是堅持的信念，執着於比別人做好一點點的精神，我知道錢是很重要，但如果財雄勢大便無敵，這個世界便不會有初創。」

可能做科研的人都有種執拗的特質，Tristan自覺有道義責任為Alan平反，繼續說到：「Alan是空氣動力學的專家，設計Ello-Q的時候，他不知耗費了多少心血改善車型和風阻，只是被我威迫之下，才兼任計算現金流的工作。」

「那樣說來，Ello是少了一個CFO。」太子欣賞Tristan的直率和道義，不過他仍然覺得Ello的團隊不夠亮麗。

「我對自己的團隊有信心，但如果你問我Ello Inc現階段最需要甚麼，我會答是『市場』。」Tristan肯定地說。（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