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過後去北歐旅行:再訪斯德哥爾摩
落日餘暉中,機場巴士開往斯德哥爾摩市中心,車窗外是北歐特有的淡金色天光,柔軟且清冷。望著窗外的風景,思緒飄回了十多年前。
疫情過後去北歐旅行:再訪斯德哥爾摩

這張照片是多年前第一次拜訪斯德哥爾摩所拍攝,照片中是中央橋,一邊是老城區的城市島,另一邊是騎士島。斯德哥爾摩大都會區有數百座大小橋樑連接組成。
落日餘暉中,機場巴士開往斯德哥爾摩市中心,車窗外是北歐特有的淡金色天光,柔軟且清冷。望著窗外的風景,思緒飄回了十多年前。
那一年我剛到英國讀書,住進宿舍認識了隔壁的女孩安琪拉,她來自蘇格蘭,主修建築,個性開朗,英語帶著濃濃蘇格蘭腔。
她從小跟著家人遊遍歐洲,有一天她看到我正畫著旅行地圖,為接下來旅行計劃標注城市名稱。她說這樣做很棒,當下提供我一個歐洲城市推薦名單:
- Stockholm
- Paris
- Venice
- Rome
- Salzburg
- Vienna (For skiing. Snowing Vienna is my favorite.)
- Munich and Romantic Road
- Berlin (If you want to see modern Europe)
- Switzerland (The best place for country tour)
巴黎是浪漫花都,威尼斯是永恆水都,羅馬是帝國古都…瑞士是阿爾卑斯山最美的區段。這份名單大部分在台灣都耳熟能詳,然而第一個寫下的卻是個陌生的英文名「Stockholm」,是哪裡啊?
她看我有點疑惑, 補充說到:「Stockholm is Swedish capital, it’s one of the most beautiful European cities.」原來是斯德哥爾摩,是瑞典首都,一個位於北歐的城市。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原來對「歐洲」的想像,全都是來自台灣的旅遊書與旅行社的推薦。對於北歐,我幾乎一無所知。更讓我驚訝的是,在一個學建築的人眼裡,斯德哥爾摩是「第一名」、最值得拜訪的城市。
隔年復活節假期,我從倫敦飛往斯德哥爾摩。
飛機下降時,透過窗看見的不是城市,而是海、島嶼與密林。大片水面間,碎裂的陸地像漂浮的石塊,岸線崎嶇,海與土地交界處還結著殘冰。四月的北歐,寒意未退,彷彿春天腳步正躑躅。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自然環境如何形塑城市的風格,有人曾形容:
斯德哥爾摩是 1/3 水 + 1/3 森林 + 1/3 城市所構成的城市。
復活節的斯德哥爾摩市中心街道很安靜。對北歐人來說,節日屬於家庭與室內的溫暖;對旅人來說,卻是遠行的好時機。然而我太晚訂房,許多旅館預訂已滿,只訂到新城區青年旅館的一張床,假期漲價需要25歐元。
辦入住時,櫃檯人員帶著歉意說:「女士,只剩男女混住四人房的床位了,我必須先告知您其他三位都是男性。」
我當下愣住了,今晚得跟三個陌生男性共處一室?
惴惴不安中來到房間,看著上鋪凌亂的棉被,已有人入住了。我早早關了燈,摀著棉被,警戒的窩在其中一張雙層床的下舖,偽裝已睡,像一隻警覺躲在暗處的小動物。約一個小時後,房門打開,餘光中進來一個白人男性,他立馬上衣一脫,幾乎是跳上上舖,翻身睡去,不久隱約聽到他的打呼聲。
我依舊沒有睡意。
大約又一個小時後,進來兩個背著大背包的人,其中一人輕輕的一聲「噓」,兩個人壓低聲音交談起來,似乎在說小聲一點,有人在睡覺。
在他們窸窸窣窣整理行李中,我矇矇矓矓的睡去,又斷斷續續醒來,窗門緊閉空氣不流通,我隱約聞到「室友們」身上的氣味,夾雜著男性香水香。才清晨六點多,我就早早起床來到公共廚房,喝杯卡布奇諾,緩解一晚的緊張。
這是我對斯德哥爾摩最難忘的回憶,想到當時的窘態,我不自覺微笑起來,其實斯德哥爾摩是出名的治安良好,那家青年旅館評價也很高,只能說當時真的太緊張了。

就在思緒飛遠後,巴士開始放慢速度將我帶回現實。巴士即將抵達市中心的巴士總站,遠遠看見熟悉的市政廳高塔:
Stockholm, I am so happy to see you again!
轉搭地鐵,穿過中央橋(Centralbron)與城市島(Stadsholmen),在地鐵老城(Gamla Stan)站下車,我沿著海岸走去,找一家名叫「雷格峽灣(Rygerfjord)」的船,這是一家用船改成的旅館,附有餐廳以及可自炊的小廚房,有公共浴室與廁所,在物價高昂的斯德哥爾摩,價格可算是很實惠。艙房不大,但很溫馨,光線昏暗,木質的結構配上灰牆,有一種復古的感覺。


第一次住進船屋旅館,感到很新鮮,夜裡睡覺時,偶爾還能感覺到船在海中的晃動。夜晚坐在甲板上吹風,遠遠的就能看到老城區(Gamla Stan)的美麗夜景。
一個曾出差到北歐的朋友,給三個首都做了貼切的評語:
哥本哈根的氣質清新宜人;
奧斯陸是沈穩靜謐;
斯德哥爾摩是一派貴族氣象。
比起來,斯德哥爾摩的確更像是一個古典貴族。
斯德哥爾摩是由十四座島嶼構成的城市,數百座大大小小的橋樑將之連接起來,有人譽為「北方威尼斯」。

從市政廳高塔看去的騎士島景觀
老城區(Gamla Stan)是斯德哥爾摩的歷史中心,始建於十三世紀中期,位在梅拉倫湖(Mälaren)與薩爾特灣(Saltsjön)交匯處的一座城市島(Stadsholmen)上,是歐洲保存最完好的中世紀城市中心之一。這個位置西有來自梅拉倫湖的淡水供應,東邊可控制薩爾特灣來往波羅的海的航道,掌握貿易與稅收。建城在環海的島上,宜於戍守與邊防。Stockholm 命名來自 stock(木樁)與 holm(小島)兩個字根組成,意思是「原木小島」,就是指的是立在水中的木樁防禦據點。
十七世紀幾場大火,將老城區大部分房屋付之一炬,城郭盡毀,其中也包含了國王的城堡。痛定思痛後,政府下令市中心禁止建造木屋,改以石材為建築材料,屋頂必須以瓦片鋪設,禁用稻草或木屑。

老城區的大廣場,階梯式的山牆立面,是仿自德國與荷蘭的文藝復興式建築。
瑞典引入當時德國與荷蘭流行的文藝復興式建築,用來重建老城區的民居建築,最大特色是窗戶外有圍欄、階梯狀的山牆和粗面石砌立面,當我在老城區的大廣場上看到這些當時的建築時,一眼就感覺到與阿姆斯特丹的建築很相像。皇宮與貴族宅邸則以法國與義大利流行的巴洛克風格為範本建造。當時的瑞典正值瑞典「大國時代」,用石材建築城市,有實際防火的考量,同時彰顯國力與財富的象徵。

除了少部分街道被拓寬當作防火巷,老城區的街道巷弄基本上維持過去的格局,最終呈現一種獨特的、融合了十三世紀街道佈局與十七世紀建築風格的城市特色。
老城區的房屋多採用色彩飽滿的暖色,如明黃、朱紅、深赭。冬季北歐天寒地凍,日照陽光有限,以暖色粉裝房屋的外表,久而久之呈現一種溫暖和諧的風貌,走在老城區,即使是下雪,也不讓人感到冷酷。中心則是一座大廣場,周遭全是暖色系的古蹟建築,旁邊有一座諾貝爾博物館。
想起多年前復活節來到老城區,大部分的商店與餐廳假期休息,只有賣紀念品和特產的小店還開店營業。我那時買了一隻紅色達拉木馬(Dalahäst),還有一個木製維京人頭像小磁鐵。到現在,這兩個小東西還靜靜放在我的櫃子上。

達拉木馬源自早年進山工作的伐木工人。他們思念家中的孩子,就用手邊的木料雕成小木馬寄回家。後來,這成了瑞典最具代表性的民間工藝象徵。至於那個維京人小磁鐵,不知道被多少朋友討要過,大家都叫他「北海小英雄」。這次再訪斯德哥爾摩,這樣精緻的木製小磁鐵幾乎找不到了。
老城區所在的城市島旁,還有兩座幾乎連在一起的島 — — 騎士島(Riddarholmen)與聖靈島(Helgeandsholmen),再加上一小塊岩礁「水流城堡」(Strömsborg)。
騎士島在老城西側,17世紀是貴族聚居地,保留了許多宮殿與宅邸,還有斯德哥爾摩最古老的皇家教堂 — — 騎士島教堂。這一帶也是斯德哥爾摩最經典的景觀,許多城市照片都從這裡取景;而對岸國王島上的市政廳高塔,就是最佳觀景點。
聖靈島上是瑞典國會。從老城皇宮一路往北走,經過聖靈島,就會抵達對岸的新城區 — — 瑞典人也叫它北城區(Norrmalm)。

我穿過皇宮大門,走過北橋(Norrbro),一腳踏進北城區,城市像翻到現代篇章。玻璃帷幕、俐落街線、設計感櫥窗,像是功能主義與北歐極簡的展示場。這裡不匆忙,但很有效率 — — 上班族手捧咖啡快步走著,商店準時開門、準時打烊,生活被一種安靜的秩序穩穩托住。若說老城是中世紀的低語,北城就是二十世紀的理性宣言。
北城的樣貌和老城完全不同:購物中心、百貨、中央車站、歌劇院、辦公大樓林立。這一區在19世紀末到20世紀中期大規模改建,是瑞典現代化的重要一章,也是一段充滿爭議的歷史,許多古典華麗的建築在當時被拆除。
那個年代,功能主義成為建築設計的新興主張,講求「形式追隨功能」(Form follows function)。建築不再為風格服務,反對復古與守舊,建築應用於解決使用者的需求,如:採光、通風、保暖、空間配置。減少裝飾,讓美來自比例與材料本身;利用新技術快速興建,讓普羅大眾都能住得起、用得到。
在斯德哥爾摩,這不只是建築風格,而是和「福利國家」理想一起出現的。城市與公共建設被視為所有人共享的資源,而不是權力的象徵。理性、效率、去裝飾化 — — 正好對應平等、普及與實用的社會價值,建築成了改善生活的工具。
北城中央的塞爾格爾廣場(Sergels Torg)是代表之一。下沉式廣場把人車分流,強調安全與秩序;螺旋步道與玻璃柱體,用清晰現代的語彙,打造人人可自由使用的公共空間,讓「公共性」變得看得見。

斯德哥爾摩市立圖書館內部,書架呈環狀圍繞著中央的讀者。
斯德哥爾摩市立圖書館(Stadsbiblioteket)則在建築尺度上呼應同樣理念。圓柱形主體、簡潔幾何,拿掉傳統權威建築的繁複裝飾,用清楚易懂的空間語言傳達一件事:知識屬於所有人。圖書館不再是菁英殿堂,而是人人可及的知識基礎設施。
如果說老城區像一位穿著舊時禮服、舉止優雅卻帶著歷史重量的老派貴族,那北城區就是步伐穩定、目光前望的現代公民。前者保存了王權與宗教時代的記憶,街道蜿蜒、尺度親密;後者誕生於功能主義與福利國家理想中,空間開闊、線條簡潔,象徵理性、平等與公共性的社會願景。
在斯德哥爾摩,這兩種面貌沒有彼此取代,而是並肩存在 — — 一邊是歷史的深呼吸,一邊是現代的心跳。城市就像一本立體的時間之書,讓人同時看見過去的身影,也望見未來的方向。

十多年前拍攝的騎士島教堂。騎士島教堂的建築風格體現了北歐哥德式磚砌風格 ,這是中世紀北歐波羅的海一帶特有的風格,使用紅磚作為主要材料,有尖拱窗和肋拱頂,其餘裝飾相對簡潔,大量使用紅磚建造。丹麥、德國與波蘭都有類似的風格。目前的尖塔是採用鑄鐵的鏤空設計,原先是木製毀於火災。


斯德哥爾摩市政廳是瑞典民族浪漫主義的代表性建築,也是國家級象徵。融合了意大利中世紀廣場的意象、北歐哥德式磚砌結構的靈魂,以及威尼斯水城的浪漫。塔樓、庭院、藍廳和金廳的壁畫,充滿民族自豪感和敘事性。其中的金色標誌「三王冠」(Tre Kronor)象徵瑞典、丹麥、挪威曾在同一王國統治之下。
메타데이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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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4 05:5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