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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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為，同志婚姻合法化應該是我身週社交圈的共識，毋庸討論，近來卻碰到兩個我以為理所當然會支持卻在我面前義正詞嚴的反對人士。

其一是新認識的男同朋友，他堅持婚姻需符合達爾文演化論的精神，無法生育的兩者間不能結婚。於是我問他，倘若未來同性間可以生育，那是否可以結婚？他不改平常花俏高挑的口氣回我：「那當然OK啦！」再問，那異性戀婚姻裡出於他們自己的決定不生育時你怎麼看？未料他理直氣壯地說:「那他們就是犯錯！這是不對的！」

他話說到此我倏地無言可回。不管這有多謬論，「結婚就是為了生小孩，不能生小孩的不能結婚，能生小孩的結婚竟然不生小孩就是違反婚姻的精神。」他把婚姻的意義限縮到生育、養育下一代，非常的狹窄也與現實極度脫節，但意外的，卻提供他自己完整的自由。一種只是服務生養下一代的法定關係，對他來說，根本是不需要爭取的權利。

當晚，我與相識多年的一位女同朋友喝酒敘舊，講起了白天這段對話。在酒精助威下，她放大三倍音量對我怒吼：「廢話，當然不能合法！開什麼玩笑，合法我一定被逼婚啦那我不就玩完了嗎？！」

一樣反對兩樣情，為了不被受法律保護的婚姻約束自己（並未對個別愛人坦誠）的開放關係，我的這位老友經常一想到同志婚姻可能很快合法就膽戰心驚。她如魚得水的多邊關係一方面靠時間與理由的調度得宜維繫，另一方面則藉由被否定的權利自責任的壓力中逃逸。

這兩個例子當然無法構成反對同志婚姻合法的好理由，只是連我自己，有時也會擔憂，藉由同志關係所豐富的對於伴侶的多元想像，會不會有那麼一丁點可能被合法婚姻打回那個一夫一妻制的刻板觀念？我們究竟會掙得更大的天空？還是僅僅如修正案中只要一個字句的置換，一對一的關係從此陷入法制化的迷宮？

在多元成家的法案推動之初，我對伴侶法的部份尤其有難以揮去的哀愁。婚姻、伴侶，這個社會未來究竟會定義出多少種「合法的關係」？我需要把這些關係看成Milestone一步一腳印的往前奮鬥嘛？像我這樣沒有婚姻也沒有伴侶的單身者，不管出於主動還是被動（其實往往互相交涉混淆不清），會被怎麼意識又會怎麼自我意識呢？

當世界上的人、關係、甚或觀念被一一命名，一一確認定義，那些還未被命名的，不能說明意涵的，會是渾沌的美還是將被陌生的排擠？

或許我想的過於刁鑽了，以致於企圖賣弄更大的想像來懷疑這一步甚至還沒真的成功的前進。這些，應該只要時時刻刻放在心上，說出來的確不合時宜。

【LEZS雜誌專欄，2012–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