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空间

过去一直有听说印尼社会的多元性与生命力，但实际上完全超出了我想象的边际。每一天在这里的日子，总能以出其不意的方式翻新理解，难以不对其中的张力感到震撼。毫无预期的，昨日晚上在Kedai Lahan Subur，认识了一群超酷的左派青年。这晚是印尼新秀作家Beri Hanna与友人Okki为Beri Hanna的新书《Seni Membakar》举办一场文学审判（Sidang Sastra）。

但我完全没有想到，可以如此自由。起初，听Okki说，印尼一直以来缺乏公共空间，可以让青年（Mahasiswa）聚集与思考。因此，自己就把这个地方租了下来，一步步和朋友们打造一个空间，用着嘻皮的风格，摇滚的音乐，草根的文学，日常的政治，闲话家常（Ngrobol），慢慢填充这个空间。后来朋友们各自去了别的地方发展，他持续留守经营。但，像是有魔力般，这里逐渐开始聚集起原本毫无交集的青年们，有来自Sumatra的，有Solo当地人，也有来自Jakarta的。空间已不再是符号本身，而是生长出一种只属于这里的温度。

咖啡

大厅

对谈空间

图书馆

酷海报

酷东西

Jupiter ?

在这个闷热的夜晚，城市中的某个安静角落，我们开展着非常深入、发人深省的提问与问答。纵然我的印尼语与爪哇文极为有限，大概听懂了20%吧，可是对话却超越了语言与国界，传递着感受。这个对话已不局限于文学本身，更充满着文化的、民族的、土地的、灵魂的讨论。每个人抽着烟，在深夜里喝着咖啡，任意形式的提问，非正式（informal）的即兴（improvise），自由地进行对话。后来，他们甚至开始了如同综艺节目般、非常有趣的快问快答，问着各种着边或不着边的题目，说着我听不懂的幽默玩笑。

问答的最后，甚至让Beri Hanna用着那老派的打字机，三分钟内为这天晚上写一首诗。能夠这样典雅的吗？难以置信。这和我在台湾、美国所感受到的自由不同，这种自由不具有固定的形式，充满着即兴、碰撞、多元的想象，同时刻印着与土地的连结。其中我所感受到的生命力，不论是书写还是传递，都难以用语言形容。或许Kayak Hidup、Spirit Gotong Royong、Vibrant这些词汇，是我在与他们述说时，目前所能找到最接近那份感受的翻译描述。

作诗

当世界变化越来越快，越来越强调科技发展、追求更好的物质生活，我们会不会其实已经逐渐丧失这种不拘形式的生命力。虽然不想流于刻板，但我用我自己很喜欢Dee的这句话为这份生命力的意象下一个注脚「纵使生活困难，我们仍然在生活中开许多玩笑」（Walaupun kesusahan, kami suka humor, masih suka ketawa）。

这晚让我重新想起，我曾经以马来西亚为起点，追求那种苏格拉底式的对话与思考环境，而选择哲学系去台湾留学。虽然后来未能申请上哲学系，转而进了政治系，也大多时候发现台大不是想象中那样开放的对话环境。但偶尔，像是张则周的「生命与人」、学术部的讨论、大马青年的读书会，能够让人找到一丝那样的氛围。说实话，大多时候都在努力打造、寻觅，在反复失败中来回。后来去了美国南方佛罗里达州，一方面感叹确实有开放的学术自由环境，但这种关于土地、嘻皮式的随性氛围，却是在从未预设的旅程中遇见。

那是我从18岁以来想要寻找的理想空间。

纵使过去在打造这种空间时大多与失败相随，但希望有朝一日，马来西亚的土地也能够长出这样浪漫、自由与典雅的空间 — — 不对任何人预设，不设门槛，开放而包容，让人们肆意交流、批判，尽情勾勒对于这块土地的热爱与想象。

记录与印尼后摇左派青年们相遇的日子。

Lumi ? 猫咪作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