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觀十日：踏上旅途

或許是有緣，由於曾接觸過瑜伽和法鼓山的禪修課程，對打坐並不陌生。偶爾也會在睡前燃起橘澄澄的酥油蠟燭，對著幽微的燭火，靜靜讓十五分鐘流過，沈澱一整天所思所言。然而，當噴火龍在去年年底邀請我一起去內觀時，還是有些猶豫。一方面，當時還在當工程師，有限的假期已經安排了要去樸門打工換宿；再來也是被內觀嚴格的規定嚇到了，十天不說話不用手機我完全沒問題，但是一整天只能打坐，不能運動，也不能做瑜伽，更不能讀寫，而且一天規定只能吃兩餐，對嘴巴和身體都很少停下來的我而言，實在有些害怕。

於是就讓噴火龍一個人在十二月去內觀了，而我則前往台東打工換宿。說也奇妙，在台東新認識的朋友居然剛剛從內觀回來，並且大力推薦。據他所述，內觀的過程中，過去常常感受不到情緒的他，重新認識了身體和心理面對情緒的狀態。他開始理解這樣的身體反應叫做生氣、那樣的心理感受叫做羞愧。聽了便覺得很有意思，雖然我自己察覺力不低，但在內心深處，我清楚明白有一塊是我不曾到訪過的森林，而我總有一天，要傍著月色寫下自己的湖濱散記。

後來，噴火龍回家了。他說內觀是很不錯的方法，但它並不是魔法，還是需要持續練習才行。他說的不多，但做得很多，只要他有空，便會打坐一段滿長的時間。我感覺到他對自己的包容力不斷提升，對過去回憶的詮釋也越來越寬廣，不急著給出結論和明辨是非，而讓心保有彈性和混沌的空間。恰好也和我去年去做諮商時，諮商師提到的狀態很像：一個更成熟的人，面對人生的迷霧不會急著走出來或是尋找方向，而是會待在混沌之間，靜靜等待心裡真正的聲音浮現。在那之前，不論是來自他人或自己的提問，他都不會因此而給出一個回答，即便那個答案看起來再怎麼真實，即便只要給出答案便能「離開」迷霧，他依然會靜心等待。

於是我便再次報名了今年三月底的內觀。恰好人生想要讓心自由一回，於是工作也決定做到三月中，讓內觀作為離職後第一個禮物。不過，離開工作前交接的昏天黑地，也沒有時間細想，等到真正坐在前往高雄的客運上，對內觀的擔憂才慢慢浮現。或許是怕觀到內心真正的魔王吧，心總有一些忐忑與不安。去內觀前先在高雄朋友家待了一晚，快十年沒見的朋友了，疫情和歲月都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但他依然充滿活力。他說，疫情後都不一樣了，得重新尋找事業的舞台，也重新思考自己是否還能站上舞台。他也說，以前沒跟兒子相處到的時光，跟孫子倒是找回來了。溫暖的三月，高雄的風吹在機車後座上很舒服，我彷彿想起了小時候阿公載我去兜風的場景。

隔天便出發了，從高雄火車站轉乘了三四個小時的客運後，終於在傍晚抵達六龜。園區樹枝都是經過細心修剪的，夕陽餘暉下鳥兒細細唱著，工作人員安靜有禮的帶我到我的房間，並介紹餐廳、禪房和公用設施，範圍不大，就是將來十天的活動範圍了。我的心並不特別激動，也不特別安定，好像某一塊還留在客運上，繼續去環島似的，有點狀況外。今晚唯一一頓的晚餐，就跟著大家一起胡亂吃了，開始聽介紹。不外乎是各種規定，要求你「給內觀這個修行方法一個公平客觀的機會」，希望你接下來十天完全守戒，並且按照時間表作息。我簡單寫下日記（是的，我帶了紙筆，而且我接下來的每一天都十分慶幸我有帶ＸＤ），告訴自己放寬期待的心，看看這幾天會帶我前往何地，會想起什麼人和什麼時刻的自己。晚上九點半，我準時鑽入睡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