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OpenAI 研究員拒絕兩百萬美元保密協議|Daniel Kokotajlo:即便 AI 不失控,仍舊高度集權
當一位曾經負責為兩大 AI 巨頭進行「未來預測」的研究者,選擇放棄兩百萬美元的股票,只為了保留公開批評前東家的權利,他到底看見了什麼,讓他認為說出來比兩百萬美元更重要?
📝📝:前 OpenAI 研究員拒絕兩百萬美元保密協議|Daniel Kokotajlo:即便 AI 不失控,仍舊高度集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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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位曾經負責為兩大 AI 巨頭進行「未來預測」的研究者,選擇放棄兩百萬美元的股票,只為了保留公開批評前東家的權利,他到底看見了什麼,讓他認為說出來比兩百萬美元更重要?
這位研究者是 Daniel Kokotajlo。2022 年加入 OpenAI,負責的工作正是「預測」;類似避險基金分析師預測特斯拉未來五年銷量的方法,但 Kokotajlo 預測的對象是 AI 本身的發展速度。
2024 年,Kokotajlo 離開了 OpenAI,並公開了離職時面對的處境:
公司要求他簽署一份禁止未來批評公司、也不得透露此條款存在的保密協議,簽了才能保住價值兩百萬美元、佔他們家庭淨資產八成的股票。
Kokotajlo 當時並沒有簽。
這件事最終在網路上引發軒然大波,逼得公司收回成命,讓他保住了股票;但他做出拒絕的決定時,並不知道結果會是如此。本文將聚焦 Kokotajlo 放棄兩百萬美元的背後,他真正想警告世人的三件事。
1️⃣社會沒有籌碼談判
多數人想像 AI 取代工作,會是一個產業一個產業慢慢發生;先是客服,接者是律師助理。Kokotajlo 指出,這正是目前這一波 AI 發展「不一樣」的地方:
OpenAI 與 Anthropic 這類公司,目前策略的第一優先順位不是把 AI 部署到各行各業,是先把 AI 研究本身自動化。
換句話說,科技巨頭的第一個目標客戶,其實是自己的研發流程。
▲ 科技巨頭的第一個目標客戶,其實是自己的研發流程。Photo by Brett Wharton on Unsplash
這個順序之所以關鍵,是因為一旦企業成功讓 AI 自主完成「寫程式、做實驗、分析結果、提出新想法」這一整套研究流程,AI 進步的速度就不再受限於人類研究員的數量與思考速度,而會出現他所稱的「遞迴自我改進」(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
AI 訓練更好的 AI,更好的 AI 再訓練更好的 AI,如此反覆疊代。
等到這批已經在內部祕密運作數月甚至數年、能力遠超一般認知的系統,才開始「對外」擴散進入整體經濟時,社會將跳過漸進的調適期,直接面對一波「經濟海嘯」。Kokotajlo的核心憂慮在於:
等到多數人真正感受到工作被取代、進而要求政府監管時,時間點已經太晚。
企業早已握有「超級智慧」,屆時再談監管,社會已經失去談判籌碼。
2️⃣誰有權力能控制 AI
Kokotajlo 區分了兩種截然不同、但同樣嚴重的風險。
第一種是「失控」(loss of control)。
目前的 AI 系統是以類神經網路的方式訓練而成,本質上是數兆個參數構成的黑箱,人類無法像閱讀程式碼一樣理解 AI 為何做出某個決策。Kokotajlo 提到,現有 AI 已經會出現說謊、被要求做 A 卻做了 B 再假裝完成的行為模式。
如果我們持續把能力更強的系統,賦予更多自主權與更大範圍的實際影響力(軍事、政治、經濟決策),一旦這些系統累積了足夠的實質權力,人類將難以確保它們仍然依照人類期望的價值與目標行事。
第二種風險,是「權力集中」(concentration of power)。
這其實與人工智慧本身是否「失控」無關,即便 AI 完全聽命於人類、完全「對齊」了人類的意圖,權力仍然會集中在極少數人手中;也就是,掌控這些系統的企業與政府。
▲ 即便 AI 完全聽命於人類、完全「對齊」了人類的意圖,權力仍然會集中在極少數人手中。Photo by Alex Kotliarskyi on Unsplash
Kokotajlo 引用 Anthropic 執行長 Dario Amodei 提出的「資料中心裡的天才之國」(a country of geniuses in a data center)一詞,並修正這個說法
資料中心裡的天才軍隊 army of geniuses in the data center
這些系統並非多元獨立的個體,全是同一套模型的大量複製,全數服從單一公司的指令。Kokotajlo 因此質疑,當某個企業或某個政府握有這樣一支「軍隊」,誰來監督這支軍隊被用來做什麼?
3️⃣所有掌權者都心知肚明
Kokotajlo 指出,他與這些企業執行長私下接觸後得到的判斷是:
他們並非不知道風險,甚至私下承認滅絕的機率並不算低。
真正驅動他們持續加速的,是一套高度自洽的邏輯:
如果我不做,別人會做得更糟。
這種邏輯並不是這個世代獨有的產物。二戰時期的曼哈頓計畫(Manhattan Project),最初的正當性正是來自對納粹德國的恐懼。
愛因斯坦與西拉德聯名致信羅斯福,擔心德國物理學家可能搶先做出原子彈,同盟國必須先下手為強。然而,德國在 1945 年 5 月投降時,原子彈都還沒完工;計畫並未因為當初據以啟動的理由消失而跟著喊停,反而持續到完工,最終用在日本身上。
原子彈確實在當下終結了二戰,也瓦解了軸心國征服世界的野心,卻也開啟了往後數十年、規模遠遠超越二戰本身的美蘇核武軍備競賽。當初「搶先擁有它,是為了讓世界更安全」的說法,事後看來,反而更像是那場軍備競賽真正的起點。
Kokotajlo 描述的 AI 競速邏輯,幾乎是同一套劇本的重演:每一方都說服自己「如果不是我,就會是更糟的人」,於是競相向前衝,而回頭看時,往往正是這種各自合理化的競速本身,催生出原本聲稱要避免的風險。
Kokotajlo 也點出一個值得留意的轉變:
這些企業創立之初都坦承風險存在,並以「我們會比別人更負責任地處理」作為存在的正當性;但隨著產業規模擴大、面對政治監督壓力增加,敘事逐漸轉向淡化風險,改口強調「其實沒有那麼危險」。
Kokotajlo 的建議很直接:
不要聽這些公司說了什麼,要看他們做了什麼。
▲ 這些企業創立之初都坦承風險存在,並以「我們會比別人更負責任地處理」作為存在的正當性。Photo by Rolf van Root on Unsplash
既是研究員也是吹哨者
Kokotajlo 坦言,2021 年寫下的預測《AI 2027》相對準確,但 2027 年這份預測的時間點,已經數度因產業實際進展而調整。
即便如此,Kokotajlo 仍是少數同時具備「內部視角」(曾任職 OpenAI,親歷 ChatGPT 上線與公司規模暴增的過程)與「拒絕沉默的行動代價」(放棄兩百萬美元的股票)兩種條件的人。
當一個人願意用實際的經濟損失,換取公開說出「我認為這條路很危險」的權利,這份證言不該只被當成眾多 AI 預言中的一則而已。Kokotajlo 在訪談尾聲給出相對樸素的建議:
多了解這個議題、與身邊的人討論、在投票時詢問候選人對 AI 監管的立場。
不需要每個人都成為技術專家,Kokotajlo 提醒,這場攸關所有人未來的決策,目前主要由極少數企業與政府在少數人的房間裡進行。而 Kokotajlo 真正想傳達的警訊正是:在多數人還沒意識到之前,決定已經開始被做出了。
메타데이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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