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展開一張專輯一般：談林君達個展「被模糊的邊界」

＃原文發表於2024年9月1日 ＃Artalks

「被模糊的邊界」是藝術家林君達在新竹鐵道藝術村發表的首次個展。作品以觀念藝術作為核心，藝術家透過轉換於不同形式與媒材之中，進而去觸碰他所謂的「被模糊的的邊界（與規則）」。

觀念是如何去擾動邊界，在林君達的實踐裡可以粗略的分為三種不同的邊界狀態，分別是：可見的邊界、不可見的邊界、面向藝術的邊界。

可見的邊界指向的是我們真實可以碰觸到的物。在《Overlook》這件作品裡，藝術家透過翻拍展場空間的地面洗石子地板，再將其印刷、裝裱成牆上繪畫的形式，最後將它放回展場空間之中。藝術家的觀念在經過幾個步驟後，除了改變了觀看的角度，從俯視變成平視，也將空間的背景當成是展覽的主角。

不可見的邊界則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趨光》與《交互》所描繪出關於信仰、價值的邊界，另一類則是《層00》、《層01》與《失效》所對應的藝術品收藏系統。《趨光》將傳統民間信仰中的媽祖，以3D列印的方式印出數個如蒼蠅、蚊子般大小的黑色媽祖神像，並將其固定於牆面上，同時打上一枚聚光燈。遠遠看上去，就如同在暗夜裡的路燈下，追逐光線的蟲子。《趨光》一方面顯示林君達透過聚光燈與不成比例的媽祖神像吸引觀眾趨近觀看的手段，另一方面也對宗教信仰本身與信仰中暗地流動的權利之間的關係提出質疑。《交互》則是更推進一步關於信仰的抽象概念思考，並將目光轉向作為創作者的自身。林君達借用信仰中籤文的交換形式，將寫有「創造」與「靈感」的一疊籤文，放置在桌面上的磅秤上。磅秤的一旁則放上一枚透明的壓克力箱子。藝術家並未明確指涉與限制磅秤上的籤文與透明壓克力箱子的關係，因此在展覽進行的過程中，磅秤因為觀眾拿走籤文而減輕，箱子則漸漸被投放進各種物品或紙幣。在這樣的轉換過程中，藝術家透過設計遊戲來去觸碰到創作（信仰）與價值之間的邊界。

《層00》與《層01》可以看見藝術家在思考藝術品收藏體系的觀念實踐。前者僅是一只黑色空框，後者則是透過拍攝《層00》，再將其輸出物裝裱回同款黑色木框。使作品如同藝術品買賣中的版數一般，不斷延綿。《失效》則是延續了對藝術品收藏體系的思考，將台灣貨幣系統中較不流通的20元硬幣作為材料。林君達以1,000元新台幣換取五十枚銅板，並將其一一裝裱，並附上藝術家簽名的作品保證書，同時以20元作為作品的售價。在貨幣系統中，銅板本身的價值，與成為藝術品的銅板本身並無異議。然而在藝術品收藏的系統中，卻可能隨著藝術家的發展產生落差。林君達試圖以此來去模糊有價貨幣系統，與收藏體系中的買賣關係。

除去面對邊界與外部社會的觀念實踐，《錯位》則是回過頭來反思繪畫的本身，以形式去思考的作品。藝術家將畫布轉換為立體的三維空間，在地面或牆面放了盆子、毛刷、盆栽等等實體物件，再將水泥漆比擬為顏料，將其造型、顏色繪製於展牆兩側。將靜物畫中對象物與繪畫之間的平面關係，連結物件與輸出物、牆面的色塊之間的關係。同時也透過超過身體尺幅的空間，來探問繪畫脫離平面，再被理解、觀看的可能性。

觀念是否奏效？觀念是否面對社會既有的規則還具效力？或許可以從唐曉嵐於現代美術學報所發表的研究《觀念藝術的界定與特徵》來回應上述問題，文章結尾寫到：「它以『思考藝術的本質』為出發，刺激了藝術家去思考創作的問題，從思想的各個層面去探索，也激發觀賞者的心靈參與，甚至透過作品要觀者自省[1]。」在「被模糊的邊界」裡，觀念始於林君達對於邊界的思考，再透過展覽向觀者提出問題。尤其在《趨光》與《交互》這兩件作品裡，對於觀者觀看當下的身體調動，以及在開放的遊戲規則中，更可以發覺觀念在藝術家與觀眾之間流竄的關係。

「被模糊的邊界」展覽裡的每一件作品，個別指向了不同的意義，彼此背負著不同的觀念實踐方法。這不是一檔藝術家為了完成一個內容、故事而組織的展覽，而更像是一張專輯，裡面收錄了不同時期藝術家對觀念藝術的操演，每一首歌都有相異的詞曲，但最後都以邊界為題，將這些歌曲收攏在同一張專輯裡。這些作品都帶著一種林君達式的風格，對著所有界線與規則保持疑問，再以藝術的手段將其指出。製作的過程裡的步驟與手段，則是藝術家的觀念在其中生效的關鍵。觀念在林君達的作品裡，旨在提出問題，而不是解決問題。

展覽名稱｜「被模糊的邊界」－林君達個展

展覽日期｜ 2024.7.23–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