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龐克之愛

看完《電馭叛客：邊緣行者》後，忽然引燃賽博魂，接連兩個週末找了相關經典作來看，《銀翼殺手》舊版與續集 2049、攻殼機動隊動畫版與史嘉蕾主演的真人版。我發現完成時間離現在越久的 Cyberpunk 作品我越喜歡，尤其《銀翼殺手》創造出的場景真的很帥！

Cyberpunk 的浪漫在於「懷舊的未來」（Nostalgic Future），藉 80、90 年代的作品，我們得以回顧從前人類想像中的先進時代，尤其那暗雨城市裡的閃爍霓虹，這象徵著 Cyberpunk 的視覺藝術最讓人印象深刻與著迷。反而越接近現代的作品，常常只是一再復刻，有些甚至只仿作了表象而缺乏 Cyberpunk 探討存在主義、科技倫理等的哲學與靈魂。

但即便霓虹絢麗、科技便利，你並不會想要活在那樣的時代裡，Cyberpunk 的精神核心是「high tech, low life」，在科技技術頂尖的環境裡過著破敗與失去人情的生活。那時候，人的身體不再重要，血肉之軀可以再造可以升級，人不只因爲與機器合一而無法確定自己是否為人，連感情都變得十分珍稀。或許如此，Cyberpunk 裡的情感元素才特別動人：《邊緣行者》裡的大衛與露西，《銀翼殺手》裡的戴克與瑞秋。當褪去層層我們自以為人的條件後，只剩情感與回憶是人類獨有的千金不換。

若說到 Cyberpunk 的小說文類與電影風格形成，與人類的科技焦慮有關，作者們想像並試圖預言即將因科技而起的災難，地球環境毀壞、過分的貧富差距、人性漸失……等。故事裡的主角們是緊接在賽博之後的龐克，他們是少數對科技、撐起高科技的大企業懷有敵意者，所以要反抗，要暗自起義，否則再這樣下去人類沒有明天。於是在《銀翼殺手》的世界裡，地球上只剩下窮人、弱者，和與他們並肩而立的龐克，富有者早已移民外星球。

以上情節對現代人而言，相較於 1980 年代已是更近的未來。曾有一篇《衛報》文章如是說：賽博龐克不進化則衰亡 (cyberpunk must evolve or die)，將死的 Cyberpunk 似乎一直活在過去，但它被創造出來是為提醒人類早一步發現問題。以《邊緣行者》為例，故事裡沒有什麼新的議題，我們是不是有點失去對未來的想像？或霓虹燈光已太迷人，光這單一元素就足以讓 Cyberpunk 續存？我也不是很確定。唯一肯定的是，數位資訊與內容已佔據人類太多的大腦容量。

不過對 Cyberpunk 粉絲而言，《邊緣行者》依然是部滿不錯的作品，我看完的感想是致敬意味濃厚，來自《攻殼機動隊》的意識通訊和深潛，讓人想起《駭客任務》裡經典的子彈時間的改造裝置「沙德威斯坦」，代表著《銀翼殺手》裡外星球之於人類意義（比地球更好的地方）的「月球」，而「神機錯亂」代表著人機合一後失序，則是 Cyberpunk 永恆的焦慮，這些元素都一再讓人回想起這個類型裡最初讓人驚艷與興奮的想像、概念和發明。但《邊緣行者》最厲害的其實是把感情元素玩得很好，讓其實算是滿 hardcore 的題材，受到更多人喜歡。

我仔細想過 Cyberpunk 這個類型為何如此吸引我，後來得出的結論是我熱愛 80 年代，包括音樂裡的 Synth Pop、Synthwave、City Pop 等出現在那個年代，且大量使用合成器編曲的曲風。

音樂裡開始出現合成器也和科技發展密切相關，合成器畢竟是一種「電子的」樂器，80 年代的合成器聲響遠比現在的聽感更不精緻、更 lo-fi，但它承載的卻是彼時最先進的聲音，於是總直接、大膽甚至張狂地被使用，在裡面，我總能感受到當時人們對未來的熱情，一如 Cyberpunk 奔放的想像予我的感受。或許正是這種對外來充滿信心與希望的感覺，在因資訊過剩而什麼都顯得易變、不確定的現代，才顯得特別令人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