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位與傳統的平衡：瑞典「從螢幕回到書本」倡議與台灣教育的政策反思

瑞典推動「從螢幕回到書本」（Från skärm till pärm）倡議，砸下約 1 億歐元購買實體教科書，在全國中小學校內全面禁用手機與平板。北歐聯盟包含芬蘭與丹麥等國，近年也陸續跟進。

一、前言與政策背景

瑞典教育界在過去十幾年間,曾是推動數位化教學的全求先驅。然而,近年瑞典政府推動了名為「從螢幕回到書本」(Från skärm till pärm)的倡議,這項政策大幅修正了過往全面數位化的路線,將教學重心重新導回紙本閱讀與手寫訓練。此一重大的政策轉向,引發了全球教育界對於科技導入校園的重新評估與廣泛討論。

二、計畫緣由與面臨問題

瑞典推動此計畫的緣由,主要來自於國際評比數據的下滑以及科學界的嚴厲警告。在 2021 年的國際閱讀能力進展研究(PIRLS)中,瑞典學童的平均分數出現衰退,顯示數位化普及並未帶來預期的學力提升。同時,卡羅林斯卡學院 (Karolinska Institutet) 等機構的神經科學家提出警告,指出過度使用數位工具有其負面效應:

1. 認知負荷過重: 透過發光螢幕閱讀長篇文章時,大腦處理資訊的難度高於閱讀實體紙本,容易導致理解力下降。
2. 課堂專注力分散: 電子設備與其頻繁的介面切換,容易分散學童的注意力,降低在教室中的學習效率。
3. 排擠健康生活: 過多的螢幕時間擠壓了兒童的睡眠與日常身體活動量,長期下來會干擾幼童的身心與神經發展。

三、計畫目的與核心原則

該計畫的目的在於重整課堂秩序,並建立一個高專注力的學習環境。其核心原則是確保學童在高度數位化的時代中,依然能先透過傳統實體教材打穩讀寫與運算的基礎。政府期待藉由紙本長篇閱讀與鉛筆書寫,讓學童透過實體觸覺與大腦認知的連結,提升資訊吸收效率、維持長期記憶力,進而回復原有的閱讀理解能力。

四、計畫目標與實施範圍

計畫的具體目標是讓全國每一位學生在所有科目中,都能擁有個人的紙本教科書與教師指導手冊。實施範圍涵蓋了學前教育至中學階段,其主要作法包含以下幾點：

1. 編列專項購書經費: 瑞典政府投入超過 21 億瑞典克朗,直接補助全國各級學校採購實體教材,彌補多年來電子書取代紙本書留下的教材缺口。
2. 修訂學前教育規範: 取消幼兒園必須導入數位工具的強制性法規,並規劃禁止向兩歲以下幼兒發放平板電腦,保護幼兒早期大腦發育。
3. 實施校園手機禁令: 限制學生在校園內使用智慧型手機,創造更為單純的學習環境。
4. 修訂全國教學課綱: 預計於 2028 年推出全新課綱,確立以實體教科書為核心的教學架構,將數位工具退回輔助定位。

五、各界看法與評論

這項政策在瑞典國內外引發了正反兩極的廣泛辯論。

支持者主要由執政聯盟、部分家長組織與腦科學專家組成。他們認為減少螢幕干擾是保障學生受教品質的必要手段,紙本教材在培養深度閱讀習慣上,具有無可取代的優勢。

反對者則包含教育學者與科技產業。由 27 位幼兒教育研究人員組成的團體曾發表公開信,指出數位工具若使用得當,仍具有正面教學效益,全面排除可能流於武斷。科技產業界則擔憂,在高度數位化的世界中減少學校的科技接觸,可能會降低新一代的數位素養,影響國家未來的科技競争力。此外,第一線教師的意見也存在分歧,部分教師認為將成績下滑全數歸咎於平板電腦,簡化了疫情或外語學生比例增加等結構性問題。

「當政治人物將學生缺乏讀寫能力歸咎於數位工具時,常理已蕩然無存。」 (när politikerna skyller elevernas bristande förmåga att läsa och skriva på digitala verktyg, då har detsunda förnuftet checkat ut.) — — 瑞典教師 Marija Zdjelar

六、反觀台灣現況與作法

與瑞典採取的大幅修正策略相比,台灣目前的教育政策正處於「數位學習推廣」與「個人載具管理」雙軌前進的階段。 在數位教學普及方面,教育部自 2022 年起推動「中小學數位學習精進方案」,以「班班有網路,生生用平板」為核心目標,目前多數學校仍積極將平板電腦融入課堂,將其視為縮短城鄉資源差距的輔助工具。 在減少數位干擾方面,台灣教育部門也注意到了過度依賴手機帶來的分心與心理健康風險。教育部已著手修訂《高級中等以下學校校園行動載具使用原則》,預計於 2025 年下半年推行新制。新制要求國民中小學原則上在進入校園後需集中保管智慧型手機,高級中等學校則需經由多方代表討論後制定統一管理作法。台灣現階段的策略是區分「教學公用載具」與「個人干擾載具」,在不放棄科技輔助的前提下管理分心問題。

七、台灣教育面臨的機會與挑戰

(一)可能帶來的機會 瑞典的政策轉向為台灣提供了一個提早檢視數位教育成效的機會。台灣可以參考外國的研究數據,在「生生用平板」政策推行之際,建立客觀的學力監控機制,避免落入盲目數位化的陷阱。這也有助於台灣教育界在發展數位教材的同時,更理性地分配紙本閱讀與手寫訓練的時間,提早防範學生專注力下降與視力受損的問題。 (二)必須面對的挑戰 在實施層面上,台灣將面臨三大挑戰:

• 政策協調的挑戰: 如何在積極推動數位化學習、引導學生使用平板的同時,兼顧紙本教材的質與量,避免教學現場無所適從,需要更為細緻的配套規劃。
• 教學現場的調適: 第一線教師在教學時,需要更明確的教學指引,以釐清在何種學科、何種教學情境下該使用數位工具,又在何時該回歸傳統的紙筆作法,這增加了教師在課堂規劃上的負擔。
• 社會觀念的溝通: 家長與學校對於科技在教育中所扮演的角色仍缺乏共識。部分家長擔憂孩子過早接觸螢幕會影響身心,另一部分則擔憂限制科技使用會落後於時代。如何在維持科技素養與保護學生身心發展之間 取得平衡,需要更多的社會對話。

總結

瑞典「從螢幕回到書本」的經驗顯示,科技並非教育問題的萬靈丹。台灣在推進數位校園的過程中,應以此為 鑑,持續評估數位工具與實體紙本的最佳配比,確保學生在掌握數位能力的同時,亦能保有專注力與深度的閱 讀理解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