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訪紫羅蘭永恆花園

近日抽空去看了《紫羅蘭永恆花園》系列的外傳電影。這個系列是京都動畫在近年來我認為與《吹響吧！》系列並列投入最多資源的系列作品。從京都動畫在2016年的《聲之形》之後，開啟了他們製作長篇且獨立電影動畫的一個契機，這樣的策略也可以看出京都動畫在動畫製作上的諸多野心。在TV版本的紫羅蘭永恆花園播出後，對比京都動畫過去作品的流變，我們可以很明顯的看出來他們的蛻變。

就筆者而言，《紫羅蘭》這部動畫作品對我有其特殊的意義在，我非常喜歡這部作品，甚至到有些溺愛。這也是筆者自去年以來始終沒有撰寫TV版完結後的評論，因為我總覺得這部作品欠缺了甚麼，想要多給京都動畫時間，希望他們會回應我的期待。如經在外傳電影上映後，終於可以來驗證我的幾個想法。這也是筆者會以「再訪紫羅蘭」為開頭的原因，我想從本傳與外傳之間的關係與差異來分析，較能提出對這部作品恰如其分的評價。當然，本文首先還是會先就TV版本的內容作討論，最後再加入外傳作綜合觀察。在外傳部分會使用到的題材都是預告可以得知的資訊，應無洩露劇情的問題。本文主要還是會側重於外傳電影的評論，至於有關《紫羅蘭永恆花園》系列的總評論，雖然在本文中多少會透露出一些心證，但筆者還是想留到明年另一部電影版之後再作彙整。

首先還是必須先從本傳說起。本傳(即TV版本)部分，作為本系列的第一部作品，許多開創性的價值是無法忽視的。例如有別於《中二病》系列或是《境界的彼方》這類帶有較為複合元素的作品，本作算是京都動畫難得嘗試去處理較為嚴肅且唯美的劇本，這件事情在以青少年受眾多數的動畫產業上，並不是一個很商業的考量，因此筆者必須說，京都動畫此舉除了非常勇敢的嘗試從中殺出血路來之外，從各方的反饋來看，至少目前來說，筆者仍認為這是個很有遠見的決定。整個主流社會其實都對動漫社群有著偏見，其中一個就是認為動漫的受眾被限定在青少年甚至兒童上，連帶的則會有諸如對動畫內容質量的堪憂等疑慮，但只要是身在其中的人都知道這樣的看法非常偏頗且帶有歧視，而京都動畫的作品雖然在人物設定上並不是走太過嚴肅的風格，但藉由本作在劇情上的琢磨，筆者認為至少可以讓更多人知道，動畫作品不輸真人影劇甚至超越的高質量。

然而，背負了以上的期待，我們還是必須回到作品本身來看。筆者雖然溺愛本作，但不可否認的是，本作確實有些不完善的缺點存在。這種缺點並不是在指本作劇情本身的缺陷，而是比較偏向於本作在呈現上的缺陷，由於本作的性質是偏向文藝的風格，而且是由條主劇情貫穿各種小單元故事，從本作主角開篇直呼「想知道愛的意義」為主軸，每個小故事都是在闡述一種愛的內涵。我們可以看到對心上人的愛、對子女的愛、對兄弟姊妹的愛，這些類型的背後其實需要一定的情感基礎才有辦法進入這樣的劇情中，除了觀賞者本身的經驗輔佐外，更重要的是劇情的引導，畢竟這些情感在平常時雖然可能伴隨你我左右，但沒有一個引發點，就難以觸發。

從本傳來看，可以發現在劇情鋪陳上，製作方非常盡心盡力地去作鋪陳與渲染，只是礙於TV動畫的篇幅，且製作方似乎也傾向在一集的篇幅去處理一個故事，這就導致了原本需要深刻描寫才能顯出效果的劇情，必須在短時間內交代清楚並收束，筆者認為，如果處理欠佳就會有情緒渲染不到位的情形，觀眾看到劇中角色落淚哭泣，也明白他們的苦處，但卻無法與之哀慟；然而即便處理得宜，也會出現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比較好的處理方式就是將篇幅拉長，只是若將故事分成數集，由於TV動畫的撥放有時間差，也可能會使觀賞體驗打折，筆者認為此處算是本作以電視動畫作為載體所會面對的侷限性。

以上的這個問題，充其量只能算是表現形式上的落差，嚴格來說，並不是那種過於致命的缺點。而且全劇其實還是有一個主線的劇情存在可以貫穿全部，也不至於會使整體節奏紊亂。但是就主線劇情來說，也有其需要克服的難題。筆者認為，許多作品為什麼會吸引人，主要的因素之一在於，這些作品會非常切合我們的生活經驗，例如校園日常系列，即便在中文圈的我們沒有受過日本的中學教育，但從我們自身的求學經驗，其實也可以對應到這些作品上，於是就會產生共鳴，諸如告白、考試、社團等等；又或者是職場劇當中，看到上司痛罵下屬的劇情，再想想早上工作的場景，宛如是自己的人生寫照。

而本傳劇情中所遇到的一個難題就是，從本作的背景劇情來看，就不是一個很能引起共鳴的題材。雖然我們可以從書本、紀錄片、影視作品中得知戰爭的可怕與殘酷，或是戰爭進入和平所帶來的轉變，但這對現代人(尤其沒有經歷過戰爭的和平區域)來說，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種知識的掌握，而無法轉換成一種體驗的心境。而後期在討論Violet與少校的相處時，將一些議題暫時提升到對戰爭與殺戮的反思，雖然有彰顯主角啟發人性的功能，但這樣的議題畢竟有些沉重，更和況在日本動畫當中，這類的鋪陳已經在許多作品中浮濫的出現，至少就筆者來說，對這方面是有出現些許疲勞感。當然製作方應該也是有考量到類似的問題，所以在呈現上，隨著Violet越能理解情感，也伴隨著其主觀的情緒表現越來越強烈，藉由這樣的方式去補足這方面的缺陷，也是非常出色的策略。

至於在外傳電影上，其實從預告當中也很明顯的知道，仍然是一個主線的故事，與本傳不同的是，這次是以一部電影的篇幅來細細刻劃整個故事。而這樣的改變是否會為該作的評價有正面的效果？就筆者自己觀後的感覺來說，這是肯定的，而且是超越我預期的驚豔。

外傳在定性上，算是屬於筆者常常提及的「普通食材燒出的好菜」這一類的作品。舉凡在劇情結構、敘事方式與節奏，都沒有太大的新意，甚至外傳電影的主要劇情，也是可以在其他作品中看到類似的身影。但最終成品的效果卻異常觸動人心，雖然這麼說可能顯得筆者有些情緒化，但不知為何，看到最後還是數次哽咽起來。而筆者雖然至今都還無法明確描述出原因，但至少在幾個方面來看，本作確實在外傳中有非常多的強化，大致可以分以下幾點來說：

1. 優化與改善：如同前文所述，在本傳部分受限於題材本身與呈現載體的限制，讓本作的優勢無法完全展現出來。然而，電影雖然是以本作「外傳」的形式上映，但有看過本傳電視動畫者便可明白，電影的劇情安排與節奏其與本傳其實是很相似的，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電影將故事的鋪陳時間與節奏進行調整，也就是前文筆者所認為可改進之處，皆於電影中得到了實踐。雖然筆者知道這麼期望有些強人所難，但以本作的劇情，若能採取類似《空之境界》以長篇劇場版來進行堆砌，在一集的篇幅中好好地將獨立的故事呈現出來，必定也會有更驚人的表現。另外，在劇情上，電影活用了「姊妹親情」的主題，將原本有些嚴肅的時代背景與議題加以收斂，除了可以有效避免說教式的批判外，更重要的是，透過親情貫穿全劇，使觀眾更能了解其中的情感流露（就這點來說，負責主角妹妹泰勒聲音的悠木碧，恰如其分的詮釋了這個角色，筆者認為這是電影中的最大亮點），最後再以角色的成長與內心的轉變去收束，而使其免於過度氾濫。
2. 活用前車之鑑：我們也可以在電影中看到京都動畫自2012年《冰菓》到2016年開始的《聲之形》所展開的一系列布局所看到的豐碩果實。而筆者認為最為細緻的就是「眼神」的呈現，也就是透過眼神流露出情感的資訊，這種方式即便是在真人影視中都非常難得，必須是有非常資深的演員才有辦法達到，遑論以動畫為載體的作品，更是困難（尤其是大多數的動畫製作，在情感呈現上，多仰賴於聲優在聲音演繹上的詮釋，筆者認為讓聲優過度的詮釋，反而會在呈現上輕重失衡）。但我們從京都動畫近年來的作品，就可以看到他們在這方面的細節作的非常精緻，例如去年的《莉茲與青鳥》最後美希與霙相擁的鏡頭，即便沒有說話，但那股即將潰堤的情緒是瞬間就可以讓我們感受到的。而這種手法又在今年的本作當中呈現，並且也發揮了很大的效果。

總體來說，紫羅蘭永恆花園這部作品其實仍是非常優秀，只是要將其全部的優勢表現出來，需要有別以往的嘗試。筆者相信不只本作，很多作品都有這種情況發生，只是本作實在是受到眷顧，是由京都動畫全力栽培，也才能讓我們看到他全部的美。而如果單獨評價外傳電影，由於其仍維繫著本傳的劇情，在獨立性上並沒有《莉茲與青鳥》那麼強，但反過來說，也一定成為許多人會接觸本傳的契機，我很慶幸在這個時代有著這樣的作品，也期待明年新作的劇場版動畫之問世。

最後，我想除了筆者以外，一定還有人至今無法完全走出京都大火的傷痛。在近期的上低音號劇場版與本作，也是有許多的觀影者帶著些許沉痛與惋惜甚至同情的心情前來。但在看了本作之後，感覺類似的情緒已經毫無必要，我覺得他們透過了這些優秀的動畫正在宣示著他們還沒有倒下，如果他們都還存有如此高昂的鬥志，那我們就更應保持平常心去支持他們，期待未來能看到更多的京都動畫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