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童健康問題如何「翻身」？

學童面臨的健康問題將為社會帶來沉重的醫療負擔——撰文 黃舜煬；編輯 鄧詠筠；製圖 黃嘉敏

新冠疫情結束至今已逾一年，但線上教育對中小學童的健康影響仍然持續，在東南亞地區更為嚴重。非傳染病（NCD）聯盟的資料顯示，心血管疾病（CVD）、慢性呼吸道疾病、癌症、糖尿病及心理健康問題，估計在2010年至2030年間為全球帶來47兆美元的經濟損失及醫療開支，平均每年損失逾2萬億美元。學童面臨的健康問題會為社會未來帶來沉重的醫療負擔。友邦保險（AIA）近日舉辦了第二屆「AIA 健康校園計劃」比賽的頒獎典禮，該比賽會在六個不同地區的參賽中小學校之中，選出跨地區的優勝者。究竟，它們設計的健康校園計劃能否觸及健康教育的核心？比賽為本港的健康教育帶來了哪些啟示？

「AIA 健康校園計劃」（AHS）初辦於2022年，為澳洲、香港、泰國和越南四個地區的參賽中小學校免費提供教育資源、舉辦工作坊，協助校園就健康飲食、積極生活、心理健康以及健康與可持續發展這四大健康課題策劃及實踐健康計劃，然後參加評選。

AIA於去年推行第二屆AHS，新增印尼和馬來西亞兩個賽區，參賽學校數量亦由744間增至2376間。評審團會考慮學校計劃的範疇深度、師生參與度、影響及未來規劃，選出10間地區中小學組別的優勝學校，再在其中選出一間跨地區優勝學校。勝出學校能夠獲得10萬美元獎金，用於加大健康計劃的影響力。

施斌陞

AIA集團首席市場總監施斌陞（Stuart A. Spencer）在記者會中提到，舉辦計劃的目的是希望在生活方式疾病（Lifestyle diseases）肆虐亞洲的背景下，創造一種健康意識，教育年輕人健康生活方式的重要性，將其轉化為終生的健康習慣。

營養不良和肥胖問題正困擾著東南亞學童的健康。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的調查指出，印尼、馬來西亞、菲律賓和泰國等中等收入國家近年經濟蓬勃發展，兒童過瘦的情況大幅改善，但成年人過時的兒童餵養方法，以及高糖、高脂肪加工食品的進食習慣，加劇的學童健康問題。UNICEF《2023年世界兒童狀況》顯示，泰國、越南、印尼和馬來西亞分別有12％至32％的學前兒童因營養不良而患有中度及嚴重的發展遲緩，同時有10％至26％的5至19歲兒童或青少年有過重及肥胖問題。其中，馬來西亞學齡兒童的肥胖比例甚至較香港中小學童的22.1%及20.6%更高。

製圖 黃嘉敏

營養不良與肥胖問題在多個方面影響學童的健康。研究顯示，當個體缺乏Omega-3脂肪酸、蛋白質、色氨酸及維生素D等重要營養素時，抑鬱症症狀的發生機率會顯著增加。此外，長期攝取高糖、高脂肪的食物會損害兒童的大腦海馬體，進而影響其認知能力及情緒調節能力。對於正處於成長與發展階段的中小學生而言，這些影響尤為顯著。他們亟需攝取足夠的營養，以增強抗壓能力，從而有效應對來自學業、人際關係、家庭及社會的各種壓力。 特別在疫情之下，學校推行網上教育，學童久居家中，缺乏日常運動和人際交流，令學童營養不良、肥胖問題和情緒問題雪上加霜。UNICEF引用印尼2022年全國青年心理健康調查（I-NAMHS），當地超過五分之一青少年有焦慮問題。

AIA集團品牌部總監Stuart Woollford亦指出，在疫情發生以來，學校老師對心理健康的資源需求更為迫切，「我們在網站提供簡單易用的教材資源，讓學校能夠根據自身的情況進行調節，幫助學校設計健康計劃。」

入圍AHS決賽的十間中小學校是所屬地區的優勝學校。從他們提出的校園健康計劃之中，不難找到值得本港學校學習的共通點──以自然為本的教育、情緒健康教育，嘗試改善學童營養不良、缺乏運動、情緒健康等三大問題。

Stuart Woollford

Vietnam Na Sang Semi-Boarding Primary School for Ethnic Minorities、Thailand Thesaban 2 Wat Don Munchain Primary School、Thailand Thesaban1 Kittikachorn Secondary School、Indonesia SDN 222 Pasirpogor Primary School和Indonesia SMPN Negeri 22 Semarang Secondary School均有推行校園農耕計劃，一方面，學校及學生在學校種植的農作物或飼養家禽，為學生供應營養更均勻的午餐。另一方面，學生通過參與從播種到收割的農耕實踐，學習農耕及土壤知識，令學生認識到營養膳食的重要性；同時讓學生通過體力勞動，親近大自然，放鬆身心。

其實，近年這種以大自然為本的教育方法流行於世界各地，除了校園農耕之外，森林課程亦廣受追棒。據悉，森林課程和校園耕種的雛形分別可以追溯至1952年的丹麥及1912年的英國，兩者的教學目的均希望學生在親近大自然和參與農業實踐的過程中自主探索，學習與自然相關的知識、農耕和戶外生活技能，從而改善學生的身心健康。

英華小學是香港區的優勝學校，同樣推行這種以大自然為本的教育模式。學校校長陳美娟在比賽片段裡指出，學校會重新設計所有年級的常識科課程，加入森林課程，將學習帶到戶外。而學生們每年都會參加115次戶外學習活動，亦會在線上和實體課堂上學習有關保育和環境相關的主題內容。 這一做法或許能為有意實施類似教育模式的香港學校提供參考。以自然為基礎的教育理念傳入亞洲時，曾因其不符合該地區對學業成績的重視而引發爭議，尤其是香港和新加坡等地對這種教育模式難以適應。相較於學生在課堂上學習知識和背誦課文，森林課程所帶來的學習成效難以轉化為具體的學業成績，這使得學校和家長產生顧慮。在高壓的學業競爭環境下，自然教育不得不讓步，逐漸演變為每學期一至兩次的戶外考察。然而，這樣的安排對於紓緩學生的精神壓力及教育學生自然知識而言，意義並不顯著。

商業教育顧問Martin Finn是AHS比賽的評審之一，曾協助AIA設計該計劃。他提到健康教育的其中關鍵，是學校貫徹始終地推行計劃，這樣才能夠將計劃轉化為學生的習慣，成為他們的生活經驗，「而不僅是舉辦一次性的活動。」

Martin Finn

英華小學重新設計了常識課程，將原本抽象的學習內容與森林的空間及知識實踐相結合，這不僅使學習變得更加輕鬆有趣，還能增強不同課題之間的內在聯繫，從而提高學生的學習效果。

參賽計劃的另一共通點是改善學童的情緒健康狀況。定期運動及森林活動確實能有效紓緩學習所帶來的情緒壓力，但要對症下藥，首先必須了解學生所面臨的成長及情緒挑戰。Martin指出，健康教育的另一個關鍵在於認識學生，了解其需求，「教育必須誠實且切合實際。僵化的方案無法比那些根據學生需求而量身定制的方案一樣成功。」

越南勝利實驗中學（Victory Experimental Secondary School），便從學生調查開始，發現學生在結識朋友及處理人際關係方面存在問題。學校便讓社工和心理學家向學生分享經驗，幫助學生處理情緒問題；教師亦要接受壓力管理與自我照顧的訓練，締造平等友愛健康的校園環境，嘗試向學生傳達「上學是快樂的」訊息。

了解學生的問題後，學校還需要提高學生的情緒韌性，培養預防性的「精神健康素養」（Mental Health literacy），亦即個人的情緒識別、認知及向外求助的能力，以幫助學生應對未來成長過程中的諸多壓力。讓學生明白有時「上學並不快樂」、為情緒問題向外求助，是稀鬆平常的事。

本港的中小學童正是缺乏這種情緒認知及求助能力。在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去年發布的「兒童及青少年精神健康調查」中，訪問了6082名6至17歲的在學兒童和青少年，其中有24.4%在過去一年受到至少一種精神疾病困擾，但仍有半數人不願意向專業人士求助，原因包括認為問題不嚴重、怕被負面標籤或不清楚求助途徑等。

Stuart在頒獎禮前的記者會亦提到，眾多調查顯示，香港成人及兒童抱受心理健康危機困擾，卻被人忽略，亦沒有足夠的資源和工具幫助他們，「有太多的恥辱、禁忌和文化障礙，讓人們在尋求支援時感到丟臉。」

馬來西亞小學組勝出學校兼跨地區優勝學校SK Putrajaya Presint 11（1），就是將計劃的重點放在培養學生的情緒認知能力上。學校利用AHS提供的資源，與教師和學生集思廣益，設計出一個支援心理健康的應用程式「HELPIE」，學生能夠隨時透過與情緒有關的遊戲、健康調查、壓力測量工具和健康活動等方式，了解自己感受、情緒和壓力水平。學校亦開發出實體的卡牌遊戲，讓學生可以在上學外與同學遊玩。

學生亦能夠通過學校開發的「HELPIE CHAT」直接與輔導員對話。這種設計令學生向外求助的過程變得簡單直接。此外，學校還設立了「一糖果一微笑」的活動，如果學生感到壓力大，他們可以去領取糖果。

香港教育局早已投放大量資源，為學校提供全面的學生輔導及支援服務，以及加強學生對精神健康的認知，例如在中小學課程之中加入精神健康教育內容、推出適合不同學習階段的「精神健康素養資源套」、在中小學推行「一校兩社工」和「一校一社工」等，以支援學校人員在校園中推廣精神健康素養，卻無濟於事。教育局去年接獲中小學匯報的32宗學生懷疑自殺身亡個案，數字創五年來新高，學童的精神健康狀況已敲響警號。

然而，相較於老師通過工作紙、課堂簡報或課堂遊戲等單向的教育方式，在課堂上灌輸學生知識，還不如提供有趣方便的工具，讓學生能夠隨意使用，令精神健康素養更加「入屋」，植根於學生心中。學生亦無需再忍受著旁人目光步入駐校社工的辦公室，或請求老師轉介社工或輔導員跟進情緒問題，只需要利用手機應用程式，就能隨時向外求助。這無疑值得香港學習的。

Melati Wijsen（左）和Mohd Saharudin bin Setapa（右圖右四）

該校教師兼項目主管Mohd Saharudin bin Setapa在發表得獎感言時表示，希望未來可以與不同國家及地區的學校分享項目成果，令更多人生活得更健康、更美好。

健康的變革正是從學校著手。AIA Voices環境大使及印尼變革者（changemaker）Melati Wijsen在採訪中表示：「我深信改變是從課室開始。因此，我們需要協助教師、學生及學校系統，促使他們在課堂上推動變革，讓學生更深入地了解可持續發展目標。這一過程需要更大規模的推廣，而目前的努力仍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