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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老与媚老

恋老这个概念,主体通常是年轻人,更准确地说,是相对于老而言的年轻人。如果一个老人喜欢另一个老人,那一般不叫恋老,而是老年人之间的相互吸引。恋老主要讲的是年轻人的事,不论这个年轻人是同性恋、异性恋还是其他性取向,只要他在面对老年人时,比面对同龄人更容易产生强烈的情感或性方面的兴趣,…

Jason · 2026-07-09 03:58 · 0 claps · 9.1 min read
#恋老 #媚老 #厌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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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老与媚老

恋老这个概念,主体通常是年轻人,更准确地说,是相对于老而言的年轻人。如果一个老人喜欢另一个老人,那一般不叫恋老,而是老年人之间的相互吸引。恋老主要讲的是年轻人的事,不论这个年轻人是同性恋、异性恋还是其他性取向,只要他在面对老年人时,比面对同龄人更容易产生强烈的情感或性方面的兴趣,这种倾向就可以称为恋老。它的核心不是普通的尊重或亲近,而是带有明确情欲或情感底色的强烈偏好。

恋老本身没有什么可指摘之处。它不像恋童那样,在法律和道德层面都有清晰的边界和普遍的谴责。恋老只是情感或性偏好的一种,只要不伤害他人、不违反法律,便无需被污名化。现实中值得注意的问题是,老年人大多已经结婚,如果这位老年人的配偶仍然在世且婚姻关系存续,年轻人对其产生情感或性方面的追求,就容易触及介入他人婚姻的问题,和任何年龄段的婚外情一样,会伤害到老人的配偶。但如果老人已经丧偶、离异或长期单身,这个顾虑便不复存在,恋老就跟其他类型的感情一样,只是两个人之间的私事。

媚老这个词少有人提起,但它描述的现象并不陌生。媚老的主体同样通常是年轻人,但与恋老截然不同。媚老不是出于情感或性的吸引,而是一种态度和行为方式,指年轻人为了维护老年人的群体利益,不惜将自己所属群体的权益置于其后,甚至主动牺牲同辈人的正当利益。一个年轻人关心老年人、尊重老年人、为老年人提供帮助,这是正常的代际友善;但如果他把老年人的群体利益凌驾于年轻群体的合理利益之上,不讲道理地奋不顾身维护老年人,那就是媚老了。

公共交通上的老年优惠政策是一个典型案例。媚老者的立场非常鲜明,他们无条件站在维护老年优惠的一边,哪怕形式上稍作退步,承认这些政策确实对交通秩序造成了影响,也绝不允许利益真正向年轻群体倾斜。他们会说可以调整政策,但补贴必须直接给到老人手里,无论讨论怎么走,最终都要绕回去确保老年群体的利益不受损。这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媚老,形式上让了步,利益上寸土不让。爱心专座也是一个长期被误解的问题。很多人以为爱心专座是专门留给老人和孕妇的,但这是对它本意的窄化。爱心专座的设计初衷是让任何处于需要帮助状态的人都可以使用,包括今天上班疲惫、腰背不适、身体感到不舒服的普通人,并不限于老弱病残孕这几类标签。媚老者把它定义为老人的专属座位,是一种由来已久的观念偏移。

媚老的理由通常听起来冠冕堂皇,但经不起推敲。最常见的一种是,我现在维护老年人的权益,将来自己老了也会受益。这个说法乍听像是一种代际契约,实则站不住脚,因为资源是有限的。对老年群体的过度倾斜,本质上是在透支未来,这种不计成本优待当前老年群体的逻辑无法持续运转,等到今天的年轻人自己变老,社会资源可能早已消耗殆尽。另一种常见说法是,关注陌生老年人的权益,自己的父母也会因此受益。这个逻辑更站不住脚。去照顾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老人,与自己的父母在别处被人照顾,两件事之间根本没有必然的对等关系,这是一个没有合同、没有监督、没有任何兑现机制的设想。如果真的想孝敬父母,把这份精力直接用在父母身上,直接陪伴、直接帮助,远比在公共场合扮演模范尊老青年、寄望别人投桃报李要可靠得多。这类行为背后往往藏着一种自我感动式的道德表演,通过公开维护老年人、抨击持不同意见者来获得虚荣感,至于这种姿态是否真的解决了实际问题,从来不是他们真正在意的事。

这里有一个问题值得正面回答,为什么恋老可以被宽容,媚老却应该被批判?根本原因在于两者分属私人领域与公共领域,性质截然不同。恋老本质上是一个人的私事,一个年轻人对老年人有情感或性方面的偏好,只要不触犯法律、不违背自愿原则,这种偏好就不应该成为被公开指责的对象。恋老者通过私人接触便能获得情感或性层面的满足,整个过程不需要他人围观,不需要群体认同,不需要向社会证明任何事情,就像有人偏爱成熟型、有人偏爱运动型一样,只是私人审美的一种。社会对这种私事的基本态度应该是,只要不伤害他人,便不必干涉,也不必指责。

媚老则天然需要观众,离开了公共场合和他人的目光,它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如果没有人附和,为什么要用激烈的语言攻击那些提出错峰出行建议的年轻人?如果没有人评价,为什么要在每一个相关讨论里反复强调自己尊重老人所以比别人高尚?媚老的本质是一种公共姿态,是舆论博弈中的道德绑架工具,一旦进入公共领域,它就会真实地影响政策讨论、扭曲代际公平原则、制造舆论压力、破坏理性对话,波及所有年龄群体的实际权益。恋老是关上门与谁无关的私事,媚老是拉开幕让人人受累的表演。

媚老在现实中最惯用的手段,是把自己包装成道德武器。当有人对涉及老年人的政策提出理性质疑时,媚老者的第一反应从来不是讲道理、摆数据、分析利弊,而是立刻搬出情感攻势,你家里没有老人吗,你也会老的,他们那个年代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这些话语的功能,是用个人的、情感的、历史的理由强行打断公共的、理性的、当下的讨论。你说资源有限,他说你不孝;你说要讲公平,他说你没良心;你说方案可以优化,他说你忘本。媚老者根本不需要证明现有安排是最好的,只需要让提出质疑这个行为本身显得有罪,而你家有没有老人就是他们最顺手的定罪工具。

更典型的表现是,媚老者在面对任何公共事务时,第一反应永远是老人怎么办,而不是年轻人这个群体该怎么办。讨论城市交通改造,他们先问老人过马路方不方便;讨论医疗资源分配,他们先问老人的慢性病用药能否多报销;就连讨论就业、住房、育儿这些压在年轻人身上的切实问题,他们也总能绕回去问养老金会不会被挤占。这不是尊老,这是彻底的自我放弃。正常的逻辑是先保证自己和所属群体能够有尊严地活下去,再在此基础上公平而有节制地帮助其他有需要的群体。媚老者的逻辑则是无论什么事,先无条件满足老年群体,哪怕牺牲自己和同辈的利益也在所不惜。就像船舱里已经进水没到脚踝,不去想办法排水,却先把最好的救生衣扔给另一艘船上的人,还高喊要尊老,结果往往是两艘船一起沉。对于这些人惯用的话术,不必客气,原话奉还,他们喜欢说不要把受的气发泄到弱势群体身上,那么也请把多余的同情心留给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同龄人,而不是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去共情那些行为不端的老年人。

这种道德话语权的失衡,还有一个现实原因在支撑它,老年人倾向于抱团,年轻人则很少如此。在一些批评老年人不当行为的文章评论区里,那些明显属于老年用户的账号会迅速集结,相互掩护,集体反驳,声称这是在挑起对立、无端针对老人。与此同时,一些媚老者也会伪装成普通年轻人出现,声称自己没有受到影响,也不认为有必要针对老人。这里有一个值得思考的地方,如果一个人真的与媚老无关,年轻人讨论自身权益对他有何威胁,又何必急着跳出来反驳?一个人在这类讨论中持续站在压制年轻人一侧、为老年群体背书,其立场已经不需要额外说明。

还有一套常见的历史叙事专门用来为某些老年人的行为辩护,说他们那个年代不争抢就活不下来,所以我们要理解和宽容。这个说法有两处明显的漏洞。按照这个逻辑,过去的社会环境塑造了老年人的行为,所以要宽容他们;那么同理,现在的社会环境也在塑造年轻人的行为标准,凭什么只要求年轻人迁就过去的逻辑,而不要求对方尊重当下的社会规则?辩护者可能会说他们年纪大了改不了,所以只能年轻人改,但这句话恰恰暴露了其本质,看谁好欺负就要求谁改变。再按照辩护者自己的逻辑,不争抢就会被社会淘汰,那么现在社会已经普遍厌恶争抢行为,那些仍然热衷于此的人实际上已经被社会淘汰了,他们本应自觉退让,而不是要求旁人一味忍耐。

陀思妥耶夫斯基写道,要爱具体的人,不要爱抽象的人,要爱生活本身,胜于爱生活的意义。真正的爱应该指向有血有肉、有优点也有缺点的具体个体,而不是投向一个被美化、被概念化的空洞群体。这句话用来区分恋老与媚老,再合适不过。恋老者喜欢的是年长者身上那些具体可感的特质,历经岁月沉淀的体态,银白的发丝,饱经世故后流露出的从容,苍老而厚实的嗓音,这些喜欢落在具体的感官和具体的人身上。媚老者爱的从来不是某一个具体的老人,而是一个想象中被高度符号化的老年群体,在他们心中这个群体是苦难的象征、智慧的化身、绝对需要被保护的对象。这个形象不是从真实接触中得来的,而是社会长期灌输下形成的一种扭曲观念,老人等于弱者,弱者等于绝对正确,绝对正确等于不可批评。恋老是在学着爱一个具体的人,哪怕笨拙;媚老是在表演爱一个抽象的概念,哪怕华丽,却离真实的人越来越远。

恋老者往往要对抗世俗的偏见,在传统社会里这种偏好会被人指指点点,被说成不正常。但仔细想想,这种反对真的站得住脚吗?在不涉及强迫、诈骗、不介入他人婚姻的前提下,恋老没有受害者,它只是偏离了主流审美,而非违背了不伤害他人的基本伦理。社会对恋老的激烈反对,本质上是一种少见多怪的排斥,而非基于理性判断的谴责。恋老者默默承受着这份本不该承受的偏见,却很少主动去伤害谁。媚老者的心理动机则全然不同,他们不是出于性心理,也不是纯粹的利益计算,而是通过媚老来满足一种让自己高人一等的心理需求。在公共场合表现出我最尊重老人、我最关心弱势群体,就能立刻站上道德高地,俯视所有没有他们表现得积极的人。他们并不真正关心老年人的处境,关心的是通过维护这个抽象群体,能否积累道德资本,进而压制他人、凸显自身的高尚。恋老者是被偏见围困的真实的人,媚老者是利用道德作恶的虚伪的表演者。

面对一个不完美的老人,恋老者不会幻灭,因为他爱的本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包括对方的皱纹、脾气和种种缺点。媚老者则无法接受,一旦有人举出某个老人在公交上打人、在医院插队的例子,他们的第一反应永远是那不是真正的老人,个别现象不能代表整体,因为他们爱的从来不是真实的老人,而是一个不允许被质疑的完美幻象。

在对自身年龄身份的态度上,恋老者虽然偏爱老年人,却并不厌恶自己的年轻,他可以在自己的年龄身份里自洽,同时对年长者抱有真实的好感。媚老者则不同,他拼命讨好老年群体,本质上是一种投名状,期待等自己老了仍能享有这套特权体系,所以他会贬低同龄人,说年轻人太自私、我们这代人不行了,因为打压自己的群体,是他向特权群体表忠心的方式。

在与权力的关系上,恋老者在传统社会中处于无权或弱权的位置,被歧视、被污名化,没有能力强迫任何人接受自己的偏好。媚老者则借用社会主流的尊老道德,获得了强大的话语权,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居高临下地指责任何提出不同意见的人,而很少有人敢当面反驳,因为反驳就意味着被扣上不孝、冷血、没良心的帽子。

如果走向极端,恋老可能在个别案例中出现侵扰行为,但这是任何情感偏好极端化都可能产生的问题,不是恋老特有的,危害范围也相当有限。媚老的极端则可能导致系统性的代际不公乃至代际冲突,当年轻人的合理诉求长期被压制、资源持续向老年群体输送、舆论场上年轻人永远处于下风时,社会矛盾会积累并最终爆发。日本和欧洲的养老金危机与社会撕裂,已经在印证这一点。恋老的极端伤害的是个体,且相对可控;媚老的极端伤害的是整个社会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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