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雷島海龍 — Bowmore

在海岸旁的 Bowmore 蒸餾廠

Bowmore 波摩，一個威友們再熟悉不過，而且深受大家喜愛的名字，然而，這家艾雷島上最古老的威士忌蒸餾廠，卻從來都不是筆者喜愛的酒廠之一，原因不外乎接觸威士忌時間較晚，導致喝的波摩作品不夠多，而另外也因初期深受泥炭風味荼毒，覺得只有約 25ppm 左右的波摩不夠「地道」，老覺得泥煤炭威士忌就該每一口都拳拳到內，那才稱得上是正宗的「艾雷風味」！

但是，我錯了。

位處艾雷島市心 School Road 上的酒廠入口

Bowmore，在傳統的蘇格蘭蓋爾語是 Bogh Mòr，有著「The Big Bend 大海彎」的意思，而這處也是艾雷島的市中心所在，而故事的開始，則要從 1725 年的「Malt Tax Riots 」麥芽稅暴動說起，當時大英帝國其實也是剛合併不久，然而由於面對與法國的戰爭，以及殖民擴張所需要大量軍費，英國政府居然打起了向蘇格蘭大麥徵收稅款的念頭，也可以說是希望藉此統一英蘇兩地的稅制。

雖然徵稅額只有英格蘭的一半，但當蘇格蘭人發現必需品（啤酒、麵包、威士忌……）等都將迎來瘋狂漲價，當然觸發了蘇格蘭人民強烈的不滿情緒，最終暴動在 1725 年 6 月 23 日在蘇格蘭的 Hamilton 開始爆發，並一舉席卷整個蘇格蘭，而當時代表 Clyde 克萊德地區（即現在格拉斯哥），擔任下議院議員的 Daniel Campbell，因在徵稅法案中投下贊成一票而令他在 Glasgow 的府邸被整個燒掉，但也因而令這位「蘇格蘭叛徒」，獲得了來自市政府的 £9,000 賠償。

1726 年，他用這筆賠償買下了整座艾雷島……

酒廠的寶塔式煙囪

而在 1766 年，本地務農商人 David Simson 從島上的 Kilarrow 移居至當時正在興建，由 Daniel Campbell 的孫子，也就是另一個 Daniel Campbell 所打造的新村落 Bowmore，並在靠近海邊的地方租下了一塊地，Bowmore 在 1779 年正式創立，也是有紀錄中蘇格蘭第二古老的威士忌酒廠，但據說在創廠前十多年，Simson 家族便已經在土地釀製私釀酒，而在這塊土地上的傳奇故事亦從此拉開序幕。

Bowmore 發麥地板上的大麥

有趣的是，對於 Bowmore 創始人這個說法，網絡上的資料完全沒法統一，有些說是 John Simpson，有些加了 P 變成 John P Simson，有些又寫是 David Simpson，但更有趣的是，雖然 Bowmore 官網亦以 David Simson 表示，甚至在 2020 年時也推出了一枝名為 David Simson 的作品，但在廠內發酵槽 Washback 的名牌上，卻是以 Simpson 示人，可以說是非常奇妙。

Bowmore 酒廠發麥地板

1837 年，德裔的 William 和 James Mutter 兄弟獲得了 Bowmore 的擁有權，而一家之主 James Mutter 在當時更是鄂圖曼帝國、葡萄牙和巴西三國駐格拉斯哥的副領事，在這段時間，Mutter 家族據說為蒸餾廠引入了不少新技術，其中最有名的莫過於打造了一般小型鐵製蒸汽船，用於從本土運送釀酒用的大麥和煤炭（難道是 Bowmore 輕泥煤的原點！），並將威士忌產品運送到格拉斯哥出售，也可能是因為風味細緻，又或是某種政治原因，Bowmore 在 1841 年曾將一整桶威士忌原酒賣到英國皇室所在的 Windsor Castle 溫莎城堡。

Bowmore 酒廠發麥地板

1887 年，酒廠所有權轉至來自坎貝爾鎮的 Sherriff 家族名下，John Bell Sherriff 亦將酒廠更名為 Bowmore Distillery Company，但短短三年酒廠便宣告破產；從 1892 年起近三十年間，據說酒廠曾經在來自倫敦的財團之間數度易手；1925 年，Sherriff 家族再度回歸，並將酒廠改名為 Sherriff’s Bowmore Distillery，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前的 15 年間，Bowmore 的經營可以說是十分成功。

在發麥地板上已慢慢發芽的大麥

1940 年，第二次世界大戰正式在英國境內開打，納粹德國對英國展開空襲，而 Bowmore 亦被英國皇家空軍 RAF 徵用做水上飛機的停泊和補給站，酒廠也在二戰大部份時間中停止運作；1950 年，Bowmore 被來自 Inverness 印威內斯的 William Grigor & Sons Ltd. 收購，然後在 1963 年被 Stanley P. Morrison 收購，並更名為 Morrison’s Bowmore Distillery, Ltd.，而在這段時間，酒廠的蒸餾器亦增加至 4 支，同時也建設了一個遊客中心，也是蘇格蘭蒸餾廠中最早的遊客中心之一，1980 年，當時的英女嘅伊莉莎白二世到訪酒廠，這亦是女王人生首家到訪的蘇格蘭威士忌蒸餾廠。

1989 年，日本的 Suntory 收購了 Morrison Bowmore 的部份股份，並在 1994 年完全取得了酒廠的擁有權。

好美的光線

而在製程上，筆者認為 Bowmore 在硬件的配置上可謂是十分傳統，2＋2 的蒸餾器設定由 Morrison Bowmore 時期沿用至今，水源則來自於酒廠南邊約 7 英里遠的 River Laggan，廠內現在仍配置三層的 Malting Floor 發麥地板，每層地板可以處理約 14 噸的大麥，首 24 個小時會讓泡水的大麥安靜的躺在地板上，然後日以繼夜每 4 小時翻動一次，每個批次的發麥流程需要用到 6 天左右的時間才能完成，然後便會送到自家的 Kiln 窯內進行烘干阻止大麥繼續發芽，以鎖定發芽大麥中的用於製酒的糖分。

空氣中飄著泥煤炭味的窯室

而烘烤的時間，會先以在島上 Gartbreck 泥炭田上取得的泥煤炭烘烤 10 個小時，然後再以單純的熱風完成餘下風 34 個小時烘乾作業，而這會製作出酚值約 25–30ppm 的泥煤大麥，筆者也趁機跑到窯房裡面參觀，縱使房內空無一物，但那種深深刻在其中的泥炭味可真是讓人迷醉；而在約九十年代初，Bowmore 在廠內引入了一套廢熱回收系統，將烘烤大麥時產生的餘熱回收利用，並供熱給在酒廠旁邊 1991 年建成的 Mactaggart Leisure Centre 社區中心（前身是酒廠倉庫）泳池使用，讓島上的居民一年四季都能享受遊水的快樂時光。

而據工作人員表示，即使艾雷島上有 80% 的土地被 Peatland 泥炭地所覆蓋（這也是島上道路劇烈起伏的原因），但泥炭地卻只能以每年 1mm 的緩慢速度恢復，為了避免過度開採並保護在地的自然生態，Suntory 集團在 2021 年啟動了名為 Peatland Water Sanctuary initiative 的泥炭地修復計畫，Bowmore 自家發麥的泥煤炭使用量亦從以往的每周 18 噸用量，降至現在的每周 3 噸；而且廠內自家發麥的大麥亦只佔產量的 25%，其餘則購自蘇格蘭大麥巨頭 Simpson 來自 Inverness 地區種植的大麥，當然泥煤也是採用了產自高地的 Highland Peat，在風味上當然與艾雷島產的在地泥煤有所不同。

空空的糖化槽

處理好的大麥，則會被送至那些赫赫有名的傳奇磨麥機進行處理，而在 Bowmore 則是由一台從 1966 年使用至今，酒紅色的 Porteus 磨麥機所處理，Grist 麥粉的比例是常見 1:2:7，然後便被送往容量達 8 噸的 Semi-Lauter 式的有蓋不鏽鋼 Mash Tun 糖化槽中進行糖化，而糖化槽上有著由紅銅打造的蓋子所覆蓋，但在整個 Mash House 的房間裡面，最引得筆者注意的一定是靠在入口處牆邊，那兩個由紅銅製的巨大「水煲」！

存在感超強的兩枝巨大水煲

這兩個巨大水煲說白了其實就是糖化糟的儲水池，用於供應和回收熱水之用，所以這個「水煲」在酒廠中可以說是必備，但以紅銅製作且安放得如此張揚的，實在是少之又少，令初見此巨物的筆者甚至一度誤認成有著奇怪設計的糖化糟或什麼有趣容器，而糖化後的 Wort 麥芽汁便會送往 Washback 發酵槽進行發酵，六個容量四萬升的俄勒岡松發酵槽，經過 72 小時發酵後（也有說法是廠內其實有做 48 和 72 小時兩種發酵時間」獲得 8% 的 Wash 酒汁後便送往蒸餾，而每個 Washback 上更分別有著致敬前朝老闆的銘牌。

Simpson，Simson，Bowmore 自家都分不清了

2＋2 的蒸餾器配置，當然要配著蘇格蘭經典的 Onion 洋蔥型蒸餾器，兩枝 Wash Still 酒汁蒸餾器的容量是 30,940 升，初餾能蒸餾出 abv 22% 的酒液，而兩枝 Spirit Still 烈酒蒸餾器的容量接近但仍稍稍不同，一號為 14,637 升，二號則是 14,750 升，而兩枝 Spirit Still 的頸部看起來也比較細長，Lyne Arm 林恩臂的角度也稍稍向上，以產生更多迴流去除雜味，第二次蒸餾的 abv 可達 79%，其中 74–79% 是 Head 酒頭，61% 以下則是 Tail 酒尾，中間取其 61–74% 部份為 Heart 酒心，最後得到約 abv 68.8% 左右的 New Make Spirit 新酒，而 Bowmore 現時的年產量則約為二百二十萬升左右。

被擦得發亮的蒸餾器

而傳說中的 Bowmore №1 Vaults 倉庫，就實在抱歉了，對於只參加了最基本的 Tour，沒法深入了解 №1 Vaults 內部摸摸酒桶的筆者來說，對這部分實在缺乏興致，只知道裡面的 Angel share 只有 1% 左右，而且放著不少高年份雪莉或水猶橡木桶等好東西，僅此而已；而其餘的大部份木桶，其實都儲存在位於格拉斯哥的倉庫之中，一般來說會把新酒運往 Glasgow 後再進行入桶作業後儲存。

但在最後，筆者問了一個相信大家都會感興趣的問題：「為什麼在 80，90 年代會產出 Soapy Bowmore？」

最愛的一張照片，一整排被海風吹拂風橡木桶

據 Bowmore 酒廠員工所說，在 80，90 年代蘇格蘭威士忌產業陷進困難的時候，而酒廠為了在維持產量的前提下同時降低成本，便將廠內各部份製程的時間縮短，分別減少了發酵時間和加快蒸餾速度，發酵時間的減少產生出更多有著玫瑰、薰衣草和蠟感等帶皂味的酯類化合物，而蒸餾速度的加快，則令蒸餾時取酒心的範圍變闊，從而取得更多本應回收屬於酒尾的酒液，而這部份的酒液也有著更多「皂味」的脂類化合物，而且因為當時橡木桶管理不善，部分質素疲弱得讓本應讓木桶賦予風味和過濾雜味的功能也盡數缺失，從而也讓熟成的威士忌保留了更多不應存在的「皂味」，因此對 Bowmore 來說這一些帶有香水和皂味的作品可以說是黑歷史般的存在，而當酒廠在 90 年代末開始改善製程，並提高製酒標準以後，這種在日後深受部份飲家「喜愛」的皂味 Bowmore 便慢慢消失不見……

我會再回來的，Bowmore

而在瞭解了酒廠歷史，也多接觸了一些作品以後，筆者也慢慢的學會（仍在學習）欣賞這份屬於 Bowmore 的細緻和優雅，也希望日後能有更多機會再次拜訪，還有能喝到更多的老波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