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立陶宛的考納斯 (Kaunas) 看城市色彩與植栽如何建構無聲的「日常設計語言」

從一場意外的旅行，談色彩、植物與城市日常的設計語言

本來是想要去立陶宛的首都維爾紐斯（Vilnius）的，但因為交通時間不合適，臨時決定就在立陶宛的舊都考納斯（Kaunas）好好過三天。當時並沒有對這座城市做太多功課，只是快速的看看一些簡介，忙著快快決定住宿，連本來要看的一部有關立陶宛記錄片，也沒看完就出發了。但也正因如此，我能用一種全然觀察者的眼光去看見它的「日常設計語言」 — — 尤其是那些溫柔的色彩與植物們，讓我不知不覺打開了感官模式。

粉紅與淡紫色：情緒的潤滑劑

在考納斯老城新城室內室外巧遇到的粉紅粉紫 2025

走在考納斯街上，我不斷被一種非常安靜但存在感極高的色彩吸引：粉色與紫色系。不是商業用的鮮豔紫紅，也不是網美系的夢幻粉，而是一種 混有灰度的溫柔色調。它們出現在：

• 花店門口的花束與盆栽
• 餐廳裡的桌布與飲品
• 街頭壁畫與塗鴉
• 民宅外牆、陽台甚至垃圾桶
• 還有當地的傳統冷湯 (Šaltibarščiai) 也是！

不過這些色彩沒有搶戲，因為傳統色彩紅磚與陶土色仍是老城區的特徵，而新市區城市現代主義的建築、步道多以灰白或大地色系為主，但許多有粉紅粉紫的東西時不時出現在這個溫潤、低彩度的城市景觀裡，讓我開始好奇這個城市是不是有什麼色彩的徧好？

雖然當時不知道是立陶宛整個國家還是僅僅考納斯這個城市有用色的特徵，但我很喜歡當下平靜色調的市景中帶有些許柔和或跳躍的色彩，像是 UI 設計中設定得宜的中性色或輔助色系，默默調節城市的情緒氛圍。在設計語言中，這類柔色調給人的情緒多是 「安全」、「親切」與「可停留」 — — 它降低了環境的侵略性，提升了與人的親密感。如果說城市的生活感像是精心設計的 UX 經驗，我覺得這些色彩在視覺上引導著我的注意力，在情感上降低我作為外來者的焦慮感。也難怪我不自覺地放慢腳步，讓人感到「這裡好像可以住下來」的舒適感，甚至開始想：「在這樣的城市生活應該也不錯。」（我想著想著就把當地房價好好 Google 了一下…）

考納斯的粉紅粉紫色調或許只是偶然，但這個色彩卻給我一種有創新與傳統的平衡，既有現代感，又不失歷史底蘊。在 UI 設計中，我們常說要選擇能承載品牌價值或組織特色的色彩。考納斯的城市空間在這些低飽度的色彩視覺語言中，不張揚卻記憶點十足，彷彿也詮釋了這座城市從灰色的「工業城市」轉型為溫暖的「文化之都」的城市定位。

綠意遍佈：日常的留白與情感介面

隨處可見的植栽

不只粉紅粉紫色吸引我目光，讓我停下來拍照的還有 — — 大量的植物。

• 陽台上錯落的盆栽
• 餐廳座位邊的小型植物陳列
• 學校的大廳各種大小的植栽
• 街頭大型仙人掌

我想這些植栽並非刻意裝飾，它們像是已經是自然融入當地日常空間的一部分。在我住宿的民宿裡，幾乎每一個角落都有植物：窗台上的多肉、床頭的小盆栽、浴室裡的蕨類。這些擺設看得出來並非隨興，而像是經過精心策劃的，各式各樣的品種、高低錯落的排列方式，皆回應著自然光線的走向與視覺的節奏。我喜歡它們的存在，這些遍佈的植栽建立了「可居住感」，它們讓這個本來陌生的空間變得有機而可親。這讓我想起數位產品中「空白（white space）」的角色：不直接承載功能，但恰恰讓整體變得更可讀、可親、可呼吸。植物在空間中就像是 UI 中的 margin 或 padding，它們創造了視覺的緩衝區，也讓人得以從生活的密度中抽離，獲得短暫的停頓與沈澱。

這到處可見的植栽，讓我後來研究了一下這城市的植栽文化， 原來和這城市的歷史脈絡有密切相關。在蘇聯統治時期，考納斯的空間設計偏向功能主義與冷調水泥風，因此居民便在窗台上種滿植物，為自己營造的「柔性邊界」，也是一種作為生活溫度的回應，這樣的習慣延續至今。所以我想我住的這間 Airbnb 民宿經營者，也很自然的將這種「綠意生活質感的語彙」成為她設計這居住空間美學的語言。

從考納斯回來的三個啟示

這次在考納斯的旅行，讓我重新思考「使用者體驗」不該只存在於螢幕中。一座城市，也能是一個大型的 UX 系統。

1. 低調的色彩常是 UX 中容易被忽略、但卻極具力量的情緒設計工具 淡紫、粉紅、灰綠這類色調，在考納斯街頭與室內空間中反覆出現。它們不只是美觀，更在潛移默化中建立了一種心理暗示：「這裡可以停留」。這種色彩的節奏與氛圍營造，其實與情緒設計（emotional design）中的安全感建立高度相關。
2. 「非設計性」反而讓空間更親切 如果你問我：「這些色彩與植栽的安排，是城市規劃出來的嗎？」我會說，看起來不是。但也正是這種「不設計之設計」，讓整座城市呈現出某種直覺式的設計感。就像是一個不講究排版的簡報，卻因為配色與留白對了，整體讀起來非常順眼。那些房間角落看似隨意擺放、但其實位置恰到好處的植栽，就像產品界面中的微互動：不誇張、不搶戲，卻讓整體體驗更人性、更多一層「在乎」的感受。這些細節的存在，讓人更願意停留、更容易產生情感連結。
3. 城市的 identity 不必來自口號，而來自細節的重複與節奏 在考納斯，我不斷不期而遇地遇見粉紫色的牆、綠色的植栽、淡粉的物件。它們沒有像品牌那樣強調 logo 占位，卻透過「默默的重複」建立起空間語意 — — 這就是所謂的品牌感知 without branding。對我來說好的 UX 設計也是如此：不是靠一再提醒用戶品牌叫什麼名字，而是透過一致性的細節，讓人記得這段體驗。

結語：如果 UX 設計是一座城市，那麼考納斯給了我一份柔和的樣本

考納斯讓我感受到，在不特別宣傳、不刻意設計的城市空間裡，如何用色彩與綠意去說無聲的故事，去建立歸屬感，去讓一個陌生人產生「我好像可以住下來」的想像。

這或許正是一種 UX 的最終形態吧：讓人在不察覺中，感到安心、自然、愉悅。

如果你喜歡這樣的主題，歡迎留言告訴我你的城市中，也有什麼樣的「無聲設計」正在默默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