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不再见

旷野：离开别是巴和拉结

毗努伊勒星空

人生的路，很多时候我们找不到前进的方向，甚至可以说这样的时间占大多数。然而这种迷惘在人生中不是没有意义的。雅各在他的旷野就是这样。

看看他的一生：

在母腹中他就与哥哥相争，从挣扎中出生，虽然晚到这世界但他的依然不放弃 — — 抓住哥哥的脚踝。成年后骗获攫取长子名分，到被迫离开家乡别是巴独自穿行800里沙漠，去北方投靠舅舅拉班。途中第一次做梦经历神，为神立了一座碑，称之为伯特利。再到和拉结一见钟情，为拉班做苦工20年，再到目睹利亚和拉结的“十二子夺嫡”之争。后来从拉班那里逃出来，路上被拉班追逐而害怕，和解后继续往家乡去。但他亲哥哥发誓要夺他命，已经二十年过去了，往事却历历在目。夜里独自在毗努伊勒大河边的星空下，精神崩溃，与再次经历神 — — 与天使摔跤，进而脚筋断裂变成瘸子。此刻剧情达到最高潮，他与哥哥以扫相见并且和解了。经历了女儿被侮辱，众子复仇滥杀无辜。前往伯特利敬拜神，也就是二十年前他立碑的那个地方。儿子欺父与妾同寝，让他很痛心。尽孝，埋葬了父亲以撒后，爱妻所生的爱子约瑟尽然被亲兄弟出卖到埃及。因为饥荒下到埃及。吩咐后事，祝福十二支派。在埃及寿终，连埃及人也为他哀痛挽孝七十天，相当于国葬的礼遇，仅次于法老。正寝于祖先所购麦比拉田间的洞内。

虽然生于争斗，发于逃脱兄弟，兴于欺骗拉班，和于兄弟握手。之后虽然爱子约瑟上场，直到寿终正寝。如果他的一生是部电影，那简直是一部跌宕起伏的巨作。而人生末尾也有一个相当美好完满的结局。

首先雅各是传世纪中三祖以降最重要的人物之一。毋庸置疑雅各传承了他父家。他的哥哥以扫后来在圣经中的篇幅很小，几乎是一笔带过，而且其后嗣也有与雅各的后嗣再无来往。

那么我们首先可以确认一点：雅各确实传承了父亲以撒的祝福，蒙耶和华的恩：昌达、壮大。他后嗣十二人，各自后来成为十二部族。再后来从埃及出来，走向流奶与蜜的应许之地，当然这是后话。

我们今天要说的不是他有多成功、蒙恩、壮大，而是他准备承接祝福之前的个人史。

雅各一生一共七次经历神：

第一次：在路斯，梦见天梯，神祝福他（创28:12–15）

第二次：在哈兰，神吩咐他回迦南（创31:3）

第三次：在玛哈念，遇见神的使者（创32:1–2）

第四次：在雅博渡口，与神较力（创32:24–29）

第五次：在示剑，神吩咐他上伯特利去（创35:1）

第六次：在伯特利，筑坛，神显现赐福（创35:9–13）

第七次：在别是巴，神应许与他同下埃及（创46:1–4）

从剧情上看，雅各和以扫和解后，约瑟就登场成为为主角了。雅各的故事渐渐淡出，成为副线进入长长的尾声。

中间穿插了拉结和利亚的爱情之争，与他和以扫的兄弟之争，遥相呼应，彼此映衬。所以我们看到，男人挣扎的旷野往往是他的事业；而女人挣扎的旷野往往是她的婚姻。这一男一女的人生历程，正好完美呼应了亚当和夏娃所受诅咒 — — 男人汗流浃背还不得食，女人死去活来还生不出。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挣扎和痛苦，当然后面他们也有各自的觉悟和结局。

从气质上看，他似乎不是一个充满恶意的人，他对生命充满热情和企望，一个对命运不甘心、对机会不放弃、对爱情据力争取的男人。雅各这个词古希伯来语意思就是“抓住”。他分娩的故事就体现了雅各的人物气质：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一切机会。甚至在与神的使者摔跤上，他也要求天使给予他祝福才能走，被神改名字以色列。

其实雅各一身的主题可以有很多理解，但其实一个主题很明显：那就是“挣扎与迷茫”。这种挣扎和不甘使得他前半生的履历蒙上了一层浓厚的悲情色彩，然而这悲情也正是后来他蒙福成为以色列家祖长的前奏。

既然题眼是“挣扎与迷茫”，那么圣经中那些细节象征了他漫长的生命逐渐从纠结中解脱出来呢？

停在路旁的人

我们知道雅各的爱妻拉结死在雅各为神筑坛后从伯利恒到以法他的路上。

圣经的文学有严谨的叙述法，如果重复叙述一段内容，则表示那段内容很重要。然而，作者针对雅各的爱妻拉结的死亡使用了更高层次的表达法 — — 单独描述成段落。

16 他们从伯特利起行，到以法他还有一段路程，拉结生产，生得十分艰难。 17 她生得十分艰难的时候，接生婆对她说：“不要怕，你又要有一个儿子了。” 18 她快要死，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就给她儿子起名叫便‧俄尼[c]；他父亲却给他起名叫便雅悯[d]。 19 拉结死了，葬在往以法他的路旁；以法他就是伯利恒。 20 雅各在她的坟上立了一块碑，就是拉结的墓碑，到今日还在。 21 以色列起行，在以得台的那一边支搭帐棚。

创35：16–21

而描述拉结去世的段落有一个非常特别的细节。

古往今来，产妇因难产而死，时有发生，好像没什么特别。在旅途中难产而死，时有发生，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产妇死亡却喜得一子，不是特别的剧情。

这特别的细节是：雅各到达目的地后，直到他在埃及即将断气前，都始终没有吩咐人把拉结的挖出来埋到麦比拉洞里。

而麦比拉洞表示人生最终的认可和圆满。

雅各在埃及即将断气吩咐后事时，也很明确地没有吩咐后人应该把爱妻拉结的尸体取出来，妥妥地合葬到麦比拉洞，跟她的丈夫和夫家在一起，成为圆满。所以到今日拉结的墓碑依然孤零零地立在前往以法他的某个乡间小路旁。

这个细节的逻辑非常让人难于理解：雅各深深爱着他一见钟情的拉结，这点毋庸置疑，因为无论是圣经直接描写他与拉班和拉结的对话，还是雅各的作为，都映衬出他对拉结爱情的执念、深情、顽强、恳切。为了娶到拉结，他不惜以自己十四年的性命为岳父做工。

20 雅各就为拉结服侍了七年。他因为深爱拉结，就看这七年如同几天。

创29：20

30 雅各也与拉结同房，并且爱拉结胜似爱利亚，于是又服侍了拉班七年。

创29：30

为了娶一个女人，普通小伙子一两年都算长了，十四年简直是太长了。是七的两倍！可以说为了爱情豁出去了，“下了重本”！可是这么一个“下了重本”的被深爱着的女人过世后，雅各却任由她停在某一个不知名、不知地的地方。雅各在到达以法他后，又活了五十年。难道在这五十年内，雅各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亲自或吩咐家仆把亡妻的尸体迁徙到麦比拉洞，妥善下葬吗？理应当是有，但是他没有。

如果不把拉结的尸首迁徙到麦比拉洞，那雅各就是在向世界昭示：我不爱她。

百思不得其解。可是经上是如此记载的。

20 雅各在她的坟上立了一块碑，就是拉结的墓碑，到今日还在。 21 以色列起行，在以得台的那一边支搭帐棚。 创35：20

所以如果要理解其中涵义，我们必须从更高的层次来俯视。

别是巴的背影

因为逃避亲哥以扫，雅各从别是巴出发，徒步行走八百公里沙漠旷野到亚兰投靠舅父拉班。

然而从这里开始，雅各将经历他人生二十年的属灵旷野。

他第一次刚离开别是巴后，他就因为患难经历亲自经历神。

10 雅各离开别是巴，往哈兰去。 11 到了一个地方，因为已经日落，就在那里过夜。他拾起那地方的一块石头枕在头下，就躺在那地方。 12 他做梦，看哪，一个梯子立在地上，梯子的顶端直伸到天；看哪， 神的使者在梯子上，上去下来。 13 看哪，耶和华站在梯子上面[a]，说：“我是耶和华 — 你祖父亚伯拉罕的 神，以撒的 神。你现在躺卧之地，我要将它赐给你和你的后裔。 14 你的后裔必像地上的尘沙，必向东西南北开展；地上万族必因你和你的后裔得福。 15 看哪，我必与你同在，无论你往哪里去，我必保佑你，领你归回这地。我总不离弃你，直到我实现了对你所说的话。” 16 雅各睡醒了，说：“耶和华真的在这里，我竟不知道！” 17 他就惧怕，说：“这地方何等可畏！这不是别的，是 神的殿，是天的门。”

创28：10–16

此时的雅各，是一个拥有正常理性的普通人。他人生所有的所有，他都要争那么一下。所有的挣扎和不甘，他都有。他的生命不以耶和华为主。因为他说：如果你使我衣食无忧、一路平安，你就是我的神。（创28：20）他在跟神讨价还价。我们可以看到几乎所有属灵的幼儿都会犯这样的错误，就是你耶和华作为我的神有个条件：祂首先要使我过得好，我才会承认祂。雅各此时真的还不知道，过得好是结果，而承认耶和华为先是条件。他本末倒置了。但此刻神没有跟他追究这件事。毕竟他在这条道路上还是“入门级”的选手。

此时他是一个彻头彻尾身无分文但单身汉。伯利恒之于此时的他，仅仅是一片沙地而已。可以说我们信仰之路的伯利恒，在那是还是一片荒漠而已，筑坛是二十年后的事了。

直到他在拉班的手下，经历了无比的个人磨难和成长。这二十年是雅各最艰难的二十年，是雅各属灵的旷野二十年。

这是忙碌繁杂的二十年，这是收获爱情的二十年，这是牛羊成群的二十年，这是波澜诡谲的二十年，这是家财增添的二十年，这是痛心疾首的二十年。

可以说这二十年他有困惑，挣扎，阴谋，较量，躲藏，他在他自己的人生轨道里尝试用力不断“抓住”。而这种挣扎和迷茫在旷野毗努伊勒大河边的星空下达到顶峰。在那里，他经历最后一次的挣扎和迷茫。

22 他夜间起来，带着两个妻子，两个婢女和十一个孩子，过了雅博渡口。 23 他带着他们，送他们过河，他所有的一切也都过去， 24 只剩下雅各一人。有一个人来和他摔跤，直到黎明。 25 那人见自己胜不过他，就摸了他的大腿窝一下。雅各的大腿窝就在和那人摔跤的时候扭了。 26 那人说：“天快亮了，让我走吧！”雅各说：“你不给我祝福，我就不让你走。” 27 那人说：“你叫什么名字？”他说：“雅各。” 28 那人说：“你的名字不要再叫雅各，要叫以色列，因为你与 神和人较力，都得胜了。” 29 雅各问他说：“请告诉我你的名字。”那人说：“何必问我的名字呢？”于是他在那里为雅各祝福。 30 雅各就给那地方起名叫毗努伊勒[b]，说：“我面对面见了 神，我的性命仍得保全。” 31 太阳刚出来的时候，雅各经过毗努伊勒，他的大腿就瘸了。 32 因此，以色列人不吃大腿窝的筋，直到今日，因为那人摸了雅各大腿窝的筋。

创32:24–29

“与神摔跤”用通俗的话语可以翻译为“与命运搏斗”。可以说他就是以色列家的千百年患难历史的缩影，而我们也能在雅各的故事中看到我们自身的倒影。

他没有赢，圣经也没有记载他输了。但此刻雅各彻底被撕碎了。他彻底崩溃了，虽然圣经只是淡淡说他醒来就瘸了，说明那是一场怎样激烈的搏斗！耶和华神为他更换名字为以色列（与神角力者）。然而这第四次经历神，经历了跌宕剧情，他的属灵成熟程度达到了一个高度。雅各在此刻是新造的人。

圣经文学的特点就是，如果神为某个人物更换名字，说明这个人的人生在经历无比激烈的改变后，彻彻底底重新建立了。

很有意思的是，这第四次经历神是在第一和第七中间，因此毗努伊勒大河边的雅博渡口是他属灵成长分水岭，旷野历程前半段被动经历神的最后一站，而之后的旷野历程他的人生转而主动追求神。

当雅各到达家乡和哥哥以扫和解的前夜，他领悟了一件事：他必须放下他以往的不甘，未来的纠结，现在的挣扎。在这分水岭后圣经中再也没有描述紧张剧情来衬托他人生的挣扎与纠结，他学会放下后，雅各此后进入了人生奔流宽阔的沃野。可以说，他这二十年人生难熬的旷野成就了雅各灵性的成熟。

他和兄弟以扫和解团圆后，底拿受辱，众子血洗示剑城后，他第二次到达伯利恒，并为耶和华建了一座祭坛。此时，可以说他属灵到达了第二个高度，已非常成熟。此时他妻儿成群，家财充盈，接近人生的顶峰。

安静的旷野

旷野是什么意思？那么为何圣经多次重复提及旷野？

旷野在希伯来语是“空无一物”的意思。那里什么也没有。既没有植物，也没有飞鸟走兽，无山无水，没有食物，没有人，没有任何事物，更不会有任何剧情，一片寂静。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方向，没有救援，没有声音，没有希望。

以色列众人刚刚从红海边向旷野中心进发，就开始遇到缺水缺食的巨大挑战。

22 摩西领以色列人从红海起程，到了书珥的旷野，在旷野走了三天，找不到水。

出15：22

1 以色列全会众从以琳起行，在出埃及后第二个月十五日到了以琳和西乃中间，寻的旷野。2 以色列全会众在旷野向摩西，亚伦发怨言，3 说，巴不得我们早死在埃及地，耶和华的手下，那时我们坐在肉锅旁边，吃得饱足。你们将我们领出来，到这旷野，是要叫这全会众都饿死啊。

出16：1–3

1 以色列全会众都遵耶和华的吩咐，按着站口从寻的旷野往前行，在利非订安营。百姓没有水喝，2 所以与摩西争闹，说，给我们水喝吧。摩西对他们说，你们为什么与我争闹？为什么试探耶和华呢？3 百姓在那里甚渴，要喝水，就向摩西发怨言，说，你为什么将我们从埃及领出来，使我们和我们的儿女并牲畜都渴死呢？

出17：1–3

1 以色列人出埃及地以后，满了三个月的那一天，就来到西乃的旷野。2 他们离了利非订，来到西乃的旷野，就在那里的山下安营。

出19：1–2

刚刚出埃及的以色列人，以为就到达了目的地，其实真正的磨练才降降开始。所以起初的路程，以色列民曾多次向摩西发怨言：与其死在旷野，我们众人倒不如回去埃及，至少死在埃及还有一块坟。死在这就死无葬身之地。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此时众人自身难保了，所以断然不能救赎自己。唯一能对话的人只有自己，而你是唯一的幸存者，所以唯一对话的只剩下神。

旷野的最中心是西奈山，耶和华神的山。那里距离埃及的肉和迦南的蜜都最远，日子最苦。

但这其实是你属灵的巅峰：虽然周围寂静一片，空无一物。

但此刻神与你同在。

所以从出埃及记和约书亚记所记载的旷野其实都可统称为“神与之同在的旷野”。

此时的我们，必须经历完完全全的空洞和安静，摈弃过往的一切，留恋后悔，对未来的一切，期望害怕，统统都要去掉。

我们在旷野迷茫中的挣扎和不甘不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它是从埃及到迦南必经之路。唯有经过旷野才能到达自由、宽阔、丰盛、繁华应许之地迦南。

长达四十年的在迷茫中，以色列百姓度过了从出埃及记，民数记，申命记，直到约书亚记的漫长时代。属灵生命也从懵懂无知，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现在，我们必须在这寂静的旷野中的西奈山重新建造自己，才能真真走完旷野，进入应许。

而以法他之于雅各而言，就是他二十年属灵旷野的终点。

所以别是巴在雅各人生中的意义：

别是巴是雅各出生成长的家乡，但如果他不离开别是巴，他的所有前程：事业、财富、爱情、家庭、社会地位都不会存在。所以他必须前往亚兰。

此处还有个细节值得追究。

上文提到，圣经文学的特点是，重复叙述或者追叙某一段故事则一定是在暗示某个事件、情绪或逻辑。

希伯来文的这段经文翻译过来的意思是：雅各前往北面的亚兰，别是巴在南面。

可能是一个极为细小的细节。但圣经文学的魅力就是，如此细微的细节，却能折射出完成的逻辑，进一步衍生出背后的道和理。回到这一句话，为何要追叙“别是巴在南面”？为何不省几个字，直接说“雅各前往亚兰”？如此不是与圣经文学简明扼要的特点相矛盾吗？非也。这个细节是故意这么写的，有特别的启示。

这里要通过文字描述地理位置的区别，来区别雅各心的位置的改变。言下之意就是：如果雅各的身离开了别是巴前往亚兰，但把心和灵还留在别是巴的话。那么他的所有前程都会进入无效。雅各的身心灵必须都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离开别是巴前往亚兰，这次旅程才能算有效。单单身体的离开是无效的。

试想一下：如果雅各前往投靠舅舅拉班，逃离拉班，和天使摔跤，面见以扫这一系列惊心动魄的历程没有带上他的心，他的心留在别是巴。他人生的一切都没有实质性的变化和意义。

这不意味着雅各从此人生不再踏上别是巴 — — 他的家乡。恰恰相反，二十年后他衣锦还乡（见以扫和解）！

我们人生多少次“返回”出生的地方。可是如果你细心观察的话，每次回到家乡，朋友、亲戚可能变化很大，甚至也都不是之前你认识的那个人。他们的家庭和个人也遭遇了很多变故，随之你跟他们的感情也淡了。每次站在熟悉的街角，凉风吹来，月上树梢，总有那么一些物是人非的惆怅。

因为，人生是完完全全回不去的。你到达的地方，可以说不是你出发的那个“家乡”。那个地方已经不存在了。正如经上所载。

我先前只用我的一根杖过这约旦河，如今我却成了两队。

创32：10

很明显，出发的雅各在毗努伊勒渡口边已经死去了，现在站在以扫面前的完全是另一个人：以色列。

他当初年轻只身一人离开家乡，不代表他再也不会踏上故乡的土地。同时，这也不意味着雅各从此不再次离开别是巴。恰恰相反，他最后客死埃及！而此时的别是巴就成了他下以段人生的出发地。

46 以色列带着一切所有的，起程到别是巴去，献祭给他父亲以撒的 神。 2 夜间， 神在异象中对以色列说：“雅各！雅各！”他说：“我在这里。” 3 神说：“我是 神，你父亲的 神。不要害怕下埃及去，因为我必使你在那里成为大国。 4 我要和你同下埃及去，也必定带你上来；约瑟要亲手合上你的眼睛。”

创41：4

我们的文化里面有一个词叫“落叶归根”。问一个人：你是否想此生永远不再回到养育你的熟悉家乡？答案多是非也。然而这次离开别是巴则是雅各在世的日子跟家乡做永别。而这次离开别是巴，可以说整个以色列家族上了一个更高的台阶。

雅各去埃及的时候只有七十人，从埃及出来时已然成两百五十万的大国。

他最后死在埃及，并且受到大国埃及的国葬礼遇，也算是相当圆满美好的人生。

说到这里，除了约瑟的简短最后一章，雅各的跌宕起伏、精彩绝伦的一生结束了，终结了《创世纪》全书。

当我们合上创世纪，我们抬头仰望星空，不仅要赞叹：人生在世路漫漫长，若有所失，但真是精彩。我们不禁会想一件事：离开我们人生初始的家乡，而死在另一处一定是一种悲凉吗？不一定。

同样的，星夜启程，遥远的路途回到家乡一定是一种归宿吗？不一定。

然而此时，纵然主人公已与世长辞，他深爱的拉结却还在某个旷野乡间小路的某个没有花圈簇拥的简陋土堆下。

如果说离开别是巴是雅各的旷野。我们可以说，雅各完完整整经历了他对过往的放下，现在的安静，未来的平和。

如果从这一层境界来理解拉结墓未能迁徙之事，逻辑就成立了。有经为证。

20 雅各在她的坟上立了一块碑，就是拉结的墓碑，到今日还在。 21 以色列起行，在以得台的那一边支搭帐棚。 创35：20

他生命中的二十年的流金年华，如今已是蹉跎。拉结的死亡等同于他黄金年华的逝去。然而从雅各已经成熟的灵命来看，我们知道：过去人和事已经过去，人生的脚步不能停下。

况且此时的他还有利亚、悉帕、辟拉、十二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家财满贯，牛羊成群。除了拉结，可以说他是有很成就的。

所以，永不再提起拉结不是缺失。他一定一定要将这份刻骨铭心的深爱、生死相交的遗憾留在过去。就像他当年头也不回地离开别是巴一样，拉结必须停在时间里。此生他再没有返回过别是巴，因此，同样的拉结的墓雅各无须再提起。

已经学会和过去和未来作分别的他，对过去说了句洒脱的“再见”，虽然这个“再见”以后再也不见了。对未来，他不再做自作多情无意义的规划，而仅仅持具一个平和而欣慰的“你好”。人生就在这样一个个“你好”和“再见”之间不断向前流动，向前流动。

雅各，那个疯狂爱着拉结的男人，一个不惜一切代价娶到拉结的男人，在他生命纯熟的时代最终获得了开阔和洒脱。所以在前往以法他某一段路上，他彻彻底底地把对爱妻的执念放下了。

可以说人生在世，放下执念，则是一段自由自在而没有终点的路途，或一支无拘无束没有末尾的溪流。

因为在拉结在世的时候他是雅各，她过世后，那个爱着拉结的雅各就不存在了。所以经文上半句是“雅各”为她立了一做墓碑，然而下半句中，继续前行的是“以色列”全家。正是这份洒脱，是成就以色列全家丰盛的最美的祝福。

而这份洒脱，就在寂静的旷野里得来。可以说，旷野中的安静是我们最接近神的时刻，也是我们获得成熟的最佳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