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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的最後

關於at17,甚至林二汶,若然你第一次認識她不是因為「中華頌」、「最後的信仰」、ViuTV,那麼大概我都比你有更多一點的資格評論。 //我在想,到底變了的是時代、還是藝人?甚至,我們一直也對藝人有著錯誤的了解? // 或許,真正有信仰的人、擁有真正信仰的人,其實不多。

Michael Linus · 2022-07-07 06:49 · 0 claps · 6.6 min read
#林二汶 #at17 #信仰 #香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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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的最後

關於at17,甚至林二汶,若然你第一次認識她是因為「中華頌」、「最後的信仰」、ViuTV,那麼大概我都比你有更多一點的資格評論。

回想起高中時代,當大家還在努力打探那裡買Twins的唱片和海報時,我已經在「煲」at17的歌。她們的唱片我幾乎全都買齊,所有歌也背得滾瓜爛熟。剛開始學習結他的我亦因為Ellen而開啟了音樂上的另一扇門。

直到在專上學院修讀文憑時,某天竟然在校園遇到林二汶。原來她是翻譯系的師姐。自此我懷著期待不知何時碰到她,但又沒有很大動機找她打招呼的心情,完成了學業。(原因可能是我比較喜歡Ellen?)

在大專最後的一兩年,我十分沉迷於「音樂夢」。那段時期真的完全是沒有計劃、沒有技術、沒有造詣、沒有論述的發夢,只想自己也過著所謂「音樂人」、「唱作人」的生活。在某次維園的表演中,恰巧同場的表演嘉賓是at17。我在演出前鼓起了人生中最大口的勇氣,拿著Ovation結他走上前請Ellen給我簽名。當時Ellen十分為我著想,彷彿醫生在手術前再三確認「你真的知道自己正在做甚麼」那樣,然後才小心翼翼的給我簽下去。那時林二汶在一旁看著也有點驚訝,我大概不會是首位拿結他給她們簽名的歌迷吧?

期後at17解散,感到可惜的原因之一,是因為知道將會少了很多聽她唱歌的機會。往後這多年來每逢有她的單曲作品,也好像是一點小驚喜般,延續著年輕時迷醉at17的那份情懷。她倆作為音樂人的喜惡,性格、音樂、轉變、高低,我都以樂迷的身份默默地全程見證。

離開香港前,我看了at17最後一場演唱會。最令我感動的是她們合唱「囂張」、「Do you love me」的那段unplugged session。因為她們真的終於做到「在台上兩支spot light」,兩個一起的個體在和諧地發光。那個演唱會真的給了我一點的溫暖、希望,好像新的一個美好章節即將開啟。

[embed]網上轉載 — at17 Girls Girls Girls演唱會

可惜,今天她們都以不同的形式「離開」了。

民主歌聲中華頌

同一首歌、同一位藝人,在三十年前或許等同今天最為「香港加油」的代表、最勇武、最本土的中堅;三十年後的今天,像一夜間把硬碟格式化,一切重頭開始,為人民幣服務。由「最後的信仰」到「中華頌」,也不到三年的時間。

我在想,到底變了的是時代、還是藝人?甚至,我們一直也對藝人有著錯誤的了解?我無意合理化那一群面對不公義仍選擇沉默、甚至棄明投暗的人,但在某意義下,其實他們的原則也算是頗一致:忠於(任何當時掌權的)政府、站於最政治正確的立場。

在Youtube上回看「民主歌聲獻中華」,看到當時的司儀曾志偉大大聲說「希望我們一班藝人在這裡,可以盡點力,籌些錢支持他們(北京天安門抗爭的學生)」。根據今天南深圳市的国安法,這是直接煽惑及資助推翻国家政權,量刑起點一定不亞於47名民選議員舉行初選。今天,他卻忠心耿耿於官媒掌舵,為国家服務。

我們應否期待一個廚師對墮胎議題發聲?大概是否定的;但當他在餐廳中遇到曾經墮胎的婦女被語言霸凌時,是否也可以保持沉默,說「不關我的事」?這又好像那裡怪怪的。

我們在社會上有著不同的身份,當然無法全天候對一切議題和事情都同樣敏感。可是在某些時候,我們必須知道自己「首先」是誰,有甚麼身份應該/不能放下。

當總統和一位小朋友面對剩下最後一件救生衣,總統「首先」不會是享有特權的總統;比利時後衛在比賽中面對丹麥前鋒突然昏迷,他「首先」不會是競逐冠軍的對手。

藝術家是否真的能夠無視時代,離地創作?是否可以無視時代、無視自己民族的身份和所受的傷害,將自己「首先」只成為一個藝術家?若然真的如此,「最後的信仰」和「中華頌」、「平反六四」和「愛国者治港」,其實也可以不是歌者或藝人本身的信仰,只是大家自作多情、一廂情願。他們只是唱歌、創作、表演,而唱甚麼、作甚麼、給誰聽、聽的人在經歷些甚麼等,對他們而言可以是無關痛癢。

對比詩篇137篇,詩人卻並沒有「首先」只成為一個藝人:

我們在巴比倫河邊,坐在那裏,追想錫安,就哭了。 在一排柳樹中,我們掛上我們的豎琴。 擄掠我們的在那裏要我們唱歌;搶奪我們的要我們為他們作樂:「給我們唱一首錫安的歌吧!」 我們怎能在外邦之土唱耶和華的歌呢? 耶路撒冷啊,我若忘記你,寧願我的右手枯萎; 我若不記得你,不看你過於我最喜樂的,寧願我的舌頭貼於上膛! <<詩篇137篇一至六節>>

在2019年的那個夏季,若然你是基督徒,並曾經有過些唱不出讚美詩、祈不出禱的時候,你應該感到慶幸。

我相信,要求每位藝人也成為明哥、杜汶澤、何韻詩絕對不是合理的要求;可是若然我們肯多一點堅持,多一點智慧,多一點犧牲,更不要放棄掙扎和最重要的身份,面前的選擇從不會只剩下二選一。

我的立場

最後,說回關於林二汶。

在立場先行的時代,大概我也得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場。

撇開所有人身攻擊、仇恨言論,我絕對不會怪責或反擊所有批評、討厭林二汶的人。我無法把她當作楊千嬅、陳小春等級數般厭惡,但事實上她又的確沒如何韻詩般與香港人同步呼吸。

她說喜愛中国文化、卻沒有拒絕唱「最後的信仰」;她口中沒有說過一句「愛国愛港、一国兩制、止暴制亂、為祖国流淚」,卻在這一個時代背景下反問大家「那麼以後還有誰敢愛國?」、更說甚麼「因為大家心中有著那份『好』,才也懂欣賞我的『好』」。

在林二汶的回應中,多次提到對音樂和創作的純粹與追求。諷刺的是,從她的師父黃耀明和拍檔盧凱彤身上,足已證明追求藝術成就與貼近時代脈搏,其實不是只能擇一。

所以對我而言,林二汶的「中華頌」,就像是「ปาล์มมี่」的「อยากจะร้องดังดัง」一樣。 (註1)

問題不是中樂、不是中華文化、不是宗教。而是,她的回應讓我感覺到,她彷彿決定要從我的回憶、從我成長的文化和我們的命運共同體中離開了。

和Ellen的離開一樣,都是多麼突然,多麼意外。

盧凱彤(右)專注地為結他調音,左一為林二汶。(筆者攝於2005年維園Milk Farm演出)

盧凱彤(右)專注地為結他調音,左一為林二汶。(筆者攝於2005年維園Milk Farm演出)

信仰的最後

我不認識林二汶的信仰(不一定是指甚麼道家道教,甚至更指是音樂或人生),所以大概無法評論她最後的「信仰」是甚麼。或許這倒不是問題,畢竟「信仰」是個人的自由,我們作為正常人類,也不期待所有人都一律只可信「金」、信「習」。反而「信仰的最後」更值得思考。

若然今天找個基督徒問問看:假設考古和科學的技術發展到一個地步,我們真的找到聖經中那位基督耶穌的屍首、同時進化論獲得證實、又證明人死後的靈魂其實不存在,你還會繼續信耶穌嗎?沒有了祝福、沒有了恩典、沒有了神蹟、甚至沒有了聚會、沒有了教會組織,基督信仰還剩下甚麼?

信仰可以是從前的英鎊並今天的人民幣、信仰可以是無視時代和民族情感的藝術追求、信仰可以是「總之我要好好過下去」。可是若然人民幣、藝術都消失,也無法好好過下去時,這稱為「信仰」的東西最後又剩下甚麼?

使徒保羅當年於信徒群體中的身份地位,也大可以不理同胞、時代而追求甚麼哲學思辨、神學批判。然而他所說的卻是這樣:

我在基督裏說真話,不說謊話;我的良心被聖靈感動為我作證。我非常憂愁,心裏時常傷痛。為我弟兄,我骨肉之親,就是自己被詛咒,與基督分離,我也願意。 <<羅馬書九章1至3節>>

信仰,也可以是「我們堅持一起走下去」。我們不知道有沒有人民幣,藝術能否超脫、過得好不好、明天會如何、下星期還能否到教會崇拜,但這都無法拿去我們的堅持、決心、盼望。就算某人成為國樂大師、甚至能說天使的語言,信仰的最後,也可以只剩下鑼鳴鈸響。(註2)

或許,真正有信仰的人、擁有真正信仰的人,其實不多。

🎼苟且殘存之軀,還剩多少初心撐下去。

註1:我不會泰文、也不知道那歌手是誰、更不知道那首是甚麼歌,總之我不知道跟我有甚麼關係,那只是在Google隨便搜尋的。

註2:哥林多前書十三章1至3節對我自己的提醒甚至比起及後著名的「愛篇」來得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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