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A：羅夏信律師事務所香港合夥人康唯

港股IPO市場自2025年以來持續升溫，多間科技企業完成上市，令企業家財富傳承與資產隔離成為大眾矚目的焦點。與此同時，香港《2026稅務（修訂）（自動交換資料）條例草案》正式進入立法落地階段，或將對離岸信託的稅務合規提出更高要求。羅夏信律師事務所（Stephenson Harwood）香港合夥人康唯接受《彭博商業周刊/中文版》專訪，解讀在監管趨嚴的背景下，企業家應如何設計及調整信託架構，於合規、控制權和家族長期靈活性之間找到平衡。——撰文 尹琛

你在香港處理了眾多複雜的跨境案例，客戶多為具有內地背景的企業家，據你觀察，近年來這些企業家在財富規劃上的需求有何變化？

其實企業家對財富規劃的旺盛需求已經持續了四五年。國際局勢和國內環境變化，加上第一代企業家逐步邁入傳承階段，客戶越來越重視財富規劃和資產安全性。過去企業高速發展時，企業家多忙碌於業務增長和經營決策，無暇顧及頂層控股架構；而隨著內地經濟轉型，傳統行業的企業積累了足夠財富，第一代企業家到了一定年紀，自然開始籌劃下一步。

公開報道顯示，2026年中國稅務機關針對持有港股上市公司股份的離岸信託加強穿透徵稅和申報要求，這對內地背景企業家設立或調整信託架構帶來什麼挑戰？

隨著CRS（共同申報準則）進入2.0時代，全球徵稅趨嚴。許多高稅轄區的稅法都有反避稅規定，不允許納稅人以避稅為目的進行資產重組或轉讓。趕在上市前急匆匆設立的信託架構，往往因時間緊迫而欠缺家族資產傳承方面的或全面佈局，在受到監管機關關注時更容易被擊穿。反之，若企業家用行動和文件來證明，信託架構的設立是實現家族基業長青和家族成員長治久安計劃的一部分，才能令該架構更經得起考驗。

此背景下，內地企業家客戶的風險意識和合規要求明顯提高，越來越多企業家在規劃初期階段就會要求稅務顧問和法律專家參與並主導信託架構的規劃和設計。具體的挑戰則在於找到平衡點：設立人對信託下資產的控制權，與自身風險隔離及資產保護需求之間的平衡。控制權過多，在高稅國稅務居民身份下會增加架構被挑戰的風險；控制權過少，客戶又難以放心。這就需要財富及法律顧問通過深入了解每個家庭的長期目標、稅務情況和舒適度來定製（架構）。信託必須有實質，不能只是被束之高閣的模板文件。

近期紅籌赴港上市的審查趨嚴，尤其是科技企業家在公司上市前後搭建信託時，需如何平衡控制權、稅務風險與家族長期靈活性？能否舉例說明你如何幫助客戶搭建和完善頂層架構？

科技型的企業若能在股權實現大幅增值前進行財富傳承規劃，有助於降低稅務成本，並且在一定程度上規避法規變化帶來的不確定性。目前的審查趨勢更是提醒科技企業家在發展企業的同時，應該有意識儘早搭建財富控股架構，用時間取空間。

不同於IPO或併購這類交易性質的服務，信託架構的設計和監督講究全局性、長遠性。在實際案例中，我們為某海外上市公司創辦人設立信託時，做了一系列安排。首先是和創辦人家族全面溝通後，決定無需將設立人及其配偶寫入信託協議為命名受益人；其次，在考慮上市公司股份進入信託架構後，其投票權如何行使的問題時，不僅探討了第二代家族成員，也深入討論了第三代以後如何行使投票權，最終通過協議確定了任命機制。同時，我們還為家族起草了家族憲章，著重規定未來的家族成員就家族事務的決策機制。這些安排都反映出家族設立信託的目的是實現家族財富的傳承和保護，降低了該架構被視為避稅工具的風險。

你一直強調信託要有「實質」才能經得起考驗，在當下嚴格的監管環境中，應如何確保確保信託是合規且具有實質的？

信託的實質體現在兩個層面，一是稅務合規：家庭成員若希望成為某低稅率轄區的稅務居民（並避免成為高稅率轄區的稅務居民）不能僅靠一本護照或一個身份證，而應該在該轄區建立盡量多的真實居住聯繫。第二是運作層面：信託設立後，不能無視它的存在，決策權要真正交給受託人。同時，信託文件中應該設立合理的監督機制，比如通過保護人角色或者家族委員會來參與重大決策。這些都不是格式性的文件能解決的，必須根據每個家庭的長期目標來定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