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學關鍵字 #09 - 移動（mobility）

車站是現代化生活移動性的重要基礎設施，這類專為移動所設計的場所被人類學家Marc Augé稱為「非地方（non-place）」。圖為作者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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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每天都在移動。移動是構成我們日常生活軌跡與意義的來源，但能不能移動以及在移動中產生的意義，卻常常是被忽略的事情。移動關乎於時間與空間，時空尺度大至遷移（migration）、小至日常的移動，因此當然是地理學家關注的主題，移動之中的身體感覺、意義、物質性，甚至在移動之下空間的轉變或者新空間的出現等等，都是地理學家們嘗試考察的對象。

讓我們從日常開始說起。想像一下，你一天下來的移動軌跡長怎樣？對我而言，我總是出門搭捷運、從萬隆站到古亭站，然後在師大上課。下課後在附近吃飯，再搭捷運回家。我的移動軌跡可以透過時間和空間的關係畫成一張三維的圖，而我每一個停下的地點都可能是與其他人或事件會遇的場所，最終回到原點（家裡）。透過這種方式來分析人的行徑與現代生活的地理學傳統，正是北歐隆德大學（Lund University）的知名地理學家Torsten Hägerstrand發展出來的方法：時間地理學（time geography）。人在空間中能夠走多遠？這跟結構有關，像是你是否有車？是否有自駕能力？這個地方的交通建設完善嗎？你是否有足夠的錢搭交通工具？這些影響到你是否能夠稱心如意的在空間中移動，因此可能開展出一個時空錐（space-time prism），至於這個錐的斜率大小就取決於你的移動能力與周遭的基礎建設。

左圖是Hägerstrand的時空地理學概念圖，圓柱狀的空間是能夠會遇的場所。右圖則是時空錐的參考圖，其半徑決定於三個不同的社會結構變數。（右圖來源：Time Geography | LinkedIn，左圖為作者自行繪製）

像是捷運這種現代交通工具影響了我們對於時空的感知方式，在David Harvey的《後現代性的狀況（The Condition of Postmodernity）》中提出了時空壓縮（space-time compression）的概念，來說明這種現象與發展地理不均的關係。我們現在很容易透過高鐵在兩個小時的時間從臺北抵達高雄，這使得一日生活圈得以可能，於是所有的重要機構紛紛收掉高雄的辦事處、只留臺北的總部（畢竟這樣省成本，大家可以搭高鐵來臺北辦事就好啦！），最後的結果就是這種人、資本和物質移動的可能性導致了地區更不均的發展。

高鐵這種建設必定是大量資本的投資，而目的是為了更多的資本流通（簡單來說就是發大財），而這樣的資本「移動」直接威脅到的是地方（place）的消逝。相關的內容我已經在第五集當中提出，在此就不贅述。值得重新一提的則是Doreen Massey的地方觀也重新定義了移動的意義，在他所謂權力幾何學（power geometry）的概念當中，移動能力的掌握也就決定的後現代世界的權力，而各種意義的聚集也構成了一種進步觀的地方，地方因此做為一種「過程」存在：是移動的匯集。而各個不同的城市為了移動的需求而生的各種場所：火車站、機場、公車站，則變成了人類學家Marc Augé所謂的「非地方（non-place）」，他們只是人們匆匆經過的空間，並沒有任何的地方意義。

移動也與性別有關，男性明顯地比女性來得具有移動能力。進入婚家的女性會被期待負起照顧小孩、勤儉持家的本分，因此在城市中的移動軌跡可能比男性來得複雜（必須送小孩、接小孩、去市場買菜等），但卻又同時缺乏移動能力。除了實證性的移動麻煩—如移動的同時要注意小孩的安危、去市場買菜需要大包小包、搭大眾運輸時在夜間較危險—以外，更有可能有道德上的限制。女性主義地理學家Mona Domosh就曾說明了女性在城市中的移動大多需要符合家庭對其的角色期待，畢竟對於傳統的家庭觀念，女性沒事在街上遊蕩、不顧家「成何體統」！

事實上移動還與其他事務有關，像是科技物以及與其配合的環境（例如汽車與柏油路、飛機與機場）、移動過程中產生的意義與認同感，以及這些事物在移動能力極為不平等的世界當中的多元樣貌，難以在一篇短文中完全說明，因此僅能記載我認為比較重要的一些元素與概念。有興趣的朋友歡迎閱讀Peter Adey撰寫的《移動（Mobility）》來獲得更多概念與新知。

總結而言，移動有以下的特徵：

• 本身具有時間和空間的特質，並在實作過程中產生意義
• 在資本流動的結構當中體驗時間與空間的方式被改變，且也改變了空間發展結構
• 為了移動而生的特定場所成為了非空間
• 不同的身分（像是性別）會影響到個人的移動能力

延伸閱讀

Adey, P. (2013). 移動（原文書名：Mobility），徐苔玲、王志弘譯。群學。

Hägerstrand, T. (1985). Time-geography: focus on the corporeality of man, society, and environment. The science and praxis of complexity, 3, 193–216.

Harvey, D. (2020). The condition of postmodernity. In The New social theory reader (pp. 235–242). Routledge.

Augé, M. (2020). Non-places: An introduction to supermodernity. Verso Books.

Domosh, M. (1998). Those “gorgeous incongruities”: Polite politics and public space on the streets of nineteenth‐century New York City. Annals of the Association of American Geographers, 88(2), 209–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