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回憶的點點滴滴｜就從羅馬開始吧！

買了飛羅馬的機票，訂了第一晚的住宿，就出發了，想嘗試一些不一樣的感覺，享有一點冒險的衝動，擁有一些自由…無論任何理由，旅途有故事，有驚奇，才會回味無窮。 就是喜歡這城市的味道，燦爛無比的陽光與藍到不可思議天空，空氣中飄散著咖啡香，剛出爐的披薩那沉厚的乳酪味，遊人身上傳來香水味，還有古色古香的房舍，看不完的古蹟與藝術品… 這羅馬，我的最愛。

晨曦中的羅馬市中心，天空是一片藍與紫的漸層色。

完成海關查證手續，出機場是一大早八點半。羅馬今日陽光燦爛，此刻是九月，是一年當中最適合到地中海旅行的季節，陽光明亮而不炙熱，在遮陰處，感到一陣帶有秋天氣息的舒爽涼風輕拂過，到了正午艷陽高掛，卻也不妨礙跳到海水中戲水一番。

我搭上機場快捷列車，抵達羅馬的特米尼車站，大約只花了40分鐘。

羅馬，我又來了！當呼吸到專屬這個城市的獨特氣味，混合了淡淡的咖啡香氣，剛出爐的披薩那沉厚的乳酪味，遊人身上飄來香水味，那是屬於羅馬生活的味道。

特米尼車站大肆整修過。幾年前來時，略嫌殘舊，而今一切氣象嶄新。

出站大廳上方高掛著一幅巨大的廣告橫幅，畫面中是一位穿著前衛時尚的模特兒，一旁是ARMANI的高跟鞋廣告，再下面則是來自美國的女性內衣品牌 Victoria’s Secret。美義兩國的時尚品味在這裡同場較勁，高下立判。義大利的設計大膽卻不流於俗艷，總令人感覺一股自在、放飛自我的魅力。

羅馬步行街街頭，萬頭鑽動到處是觀光客。

走在義大利街頭，目光總被那些從未在台灣見過的品牌吸引。無論是服裝、皮件還是飾品，都展現出義大利人與生俱來對色彩與線條的掌握能力。每次來到這裡，我總忍不住流連在櫥窗前，欣賞那些令人驚艷的設計。只是，我始終沒有勇氣把它們帶回台北，彷彿那些服飾不屬於我日常生活的場景，太過張揚、奔放。但穿在南歐燦爛的陽光與自由奔放的氣氛下，彷彿再尋常、自然不過了。

某一天春天五月來到羅馬，西班牙廣場上的杜鵑花開燦爛。春天也是到義大利最棒的季節。

第一次來到羅馬，英文旅遊書上告誡著注意羅馬的治安，「偷竊在羅馬經常發生，要注意人多的地方，比如特米尼車站，尤其要注意黑人、北非人與吉普賽人…」。義大利國土像只靴子深入地中海，對岸即是北非。北非的阿拉伯人與南方越過沙漠而來的黑人，由海路進入義大利打工，有的合法，而更多非法。而吉普賽人則是世代在遊居在歐洲大陸。義大利的富庶與自由，吸引許多外來移民，然而過多移民成為這個城市令人困擾的治安問題。

雖然長期以來大多數人都認為義大利的治安惡名昭彰，我卻一次都沒遇到過。或許每次到羅馬時都行色匆匆，急著從這兒轉到下一站；或者是剛結束一段長途旅程，風塵僕僕的回到羅馬，一臉疲憊與些許落魄，小偷扒手怎麼看不覺得我是好目標。我個人不覺得羅馬的治安有那麼糟，至少我每一次來，都感覺更好。尤其是今年，歐美致力在防恐任務，義大利大城市到處有真槍實彈的警察，讓這城市治安好上不少。

對我來說，這是一場沒有特別計畫的長途旅行，帶了一絲冒險叛逆的快感。買了直飛羅馬的機票，訂了兩晚的住宿，就出發了。我想嘗試一些不一樣的感覺，享有一點冒險的衝動，擁有一些自由…旅途中有驚奇，將會回味無窮。

我訂的旅館靠人民廣場的一處巷弄內，從特米尼車站搭地鐵紅線到Flaminio站大概只需10分鐘，而這裡靠西班牙廣場與許願池都不遠。其實我一直覺得羅馬是個很適合閒步漫遊的城市，把旅遊地圖暫時拋掉，會自然而然發現很多驚奇。

羅馬市中心的古蹟：羅馬市集（Roma Forum）

羅馬是歐洲最古老的城市，是古羅馬帝國的帝都，建城有2,800年歷史，至今依舊可在羅馬市中心看到許多古羅馬的遺跡。

古羅馬人熱衷於建造各式公共建築，例如廣場、神廟、議事廳、競技場、浴場與劇院，這些建築多以厚重石材打造，經歷千年風雨，今日仍矗立在羅馬市中心。古羅馬人致力於公共建設，與古羅馬的政治制度有密切關聯。

從早期的共和體制到後來的皇帝制度，公共建築的功能也隨之轉變。最初，它們是供公民集會、討論與休閒的空間；隨著皇權興起，這些場所漸漸變成展示帝國權力的舞台。建築在古羅馬不只是實用設施，更成了神權與皇權的象徵，因此在形式上，強調宏大、華美與莊嚴。

以凱旋門為例。今天人們熟知的巴黎凱旋門，是拿破崙為慶祝戰功而建，這是學自古羅馬。古羅馬皇帝凱旋歸來時，會建造一座凱旋門，上面刻有勝利者的雕像、戰士與神祇的祝福。當軍隊榮耀歸來，將由城市主幹道穿越凱旋門，進入羅馬廣場，最終抵達神殿，向主神朱比特獻上祭品。

凱旋門不只是裝飾，它是一種帝國宣傳工具，象徵著勝利與神聖，藉以凝聚古羅馬人對羅馬帝國榮耀的尊崇。

另外古羅馬人特別喜歡埃及方尖碑。自第一代稱帝的奧古斯都取得埃及後（他的對手就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女法老克奧利佩托拉），歷代羅馬皇帝從古埃及陸續搬來十三座方尖碑，至今依舊豎立在羅馬街頭。古羅馬皇帝為什麼喜歡方尖碑，具體原因不得而知，推測可能用以宣揚君權神授，也意涵著獲得不易取得的戰勝紀念品的驕傲。每一塊埃及方尖碑都重達數噸，古代沒有起重機完全靠人力搬運，搬運方尖碑是件國家級的大事，包含從埃及內陸陸運，到船運至羅馬，相關的花費、人力、物力是一個龐大的支出，皇帝需要最高行政機關元老院的審批才能執行。現存在埃及的方尖碑反而沒有羅馬多。最初在多神教時期的羅馬，方尖碑大致維持原樣，到基督教成為羅馬國教後，方尖碑最頂端被加上了十字架，有些抹去部分古埃及象形文字。羅馬的著名廣場都可以看到方尖碑，在梵蒂岡的聖彼得廣場也豎立一座。

君士坦丁凱旋門

羅馬也是全世界教堂最多的城市。從世界最大的教堂梵蒂岡的聖彼得大教堂，小至小禮拜堂、隱修的修道院，據估計可達千座之多。在羅馬開始大量建造教堂始於君士坦丁大帝將基督教立為羅馬國教後。

這是個有趣的傳說，古羅馬建國以來是多神教，延續古希臘神祇到古羅馬後，都換了名字，比方宙斯變成朱比特、希拉叫做朱諾、雅典娜叫做密涅瓦、阿芙蘿黛蒂變成維納斯，只有太陽神阿波羅依舊是阿波羅。

君士坦丁大帝在某次戰爭時，遠遠看見出現十字的光芒，上面有希臘文寫著：「以此征服」，君士坦丁大帝戰勝後，認為這是來自上帝的神諭，改基督教為國教。

這只是一個合理化行為的傳說，從千年傳統的多神信仰改成唯尊基督教為國教，對一個帝國而言影響何其重大，不是那麼容易。

真正的原因應該是，當時基督教在古羅馬帝國境內，經歷兩三百年的傳教，已成為一股不可忽視的信仰力量。長年戰亂對一般百姓來說是苦難，基督教強調人生來原罪，透過在世自省祈禱，以期待死後進入一個更好的世界 — 天堂，在帝國內吸引了大批信眾，形成許多教會等隱蔽團體。另外君士坦丁大帝的母親也是基督徒，還曾出資興建耶路撒冷的聖墓教堂。

萬神殿，宏大的圓頂是建築奇蹟。

所以十字架顯跡可能是個藉口，也可能是刻意營造出來，日漸龐大的基督教信眾，才是帝國承認基督教地位的原因。後來大多數多神教的神廟被廢棄或改為教堂，最有名的就是羅馬市中心的萬神殿。我第一次來到萬神殿，就感覺不像個教堂，建築風格更像個古希臘羅馬神廟。沒想到我的感覺沒錯，他原就不是教堂。改成教堂後，許多名人死後都葬身此處，最有名的有拉斐爾，就是文藝復興三傑之一。

說到這兒，我想起丹布朗的著名小說《天使與魔鬼》，若不是引用許多古代基督教神秘傳說作為小說創作的背景，這部小說充其量就是個讀起來還算OK的「機場小說」（Airport Novel）。「機場小說」是歐美人指那些常在機場商店販售的小說，讓旅客在飛行或等候時消磨時間，特點是情節緊湊、節奏明快、容易閱讀，但通常看過即忘。

丹布朗的小說通常是在一日偵探的情節，主角在一天之內來往各個歷史地點，透過古老傳說或文獻，找尋線索的蛛絲馬跡，最後破案。他特別喜歡用古代基督教的傳說當作脈絡背景，使他的小說非常暢銷，也經常被基督教衛教人士批評。然而小說中對許多真實的歷史古蹟與事件，具細彌遺、深入淺出的描述，讓許多人開始對基督教上古史產生興趣。當我讀過了小說《天使與魔鬼》後，再到羅馬旅行按圖索驥，平添許多趣味。

萬神殿就是他小說中的一個重要場景。我也是讀了這個小說才知道拉斐爾死後葬在萬神殿。然而在他這部小說中，對於羅馬都市景觀產生巨大影響的藝術家不是拉斐爾，而是貝尼尼。

羅馬的聖天使城前的大橋上共有10座大天使，其中兩尊是貝尼尼的作品。在《天使與魔鬼》小說中，這裡有密道通往梵蒂岡，據說小說出來後，很多人特地跑去找密道在哪裡？我也跑去找了一下，只看到一堵石牆，沒見到密道。

羅馬可謂是天使之城，到處都有天使的雕像，在大教堂或大廣場。在丹布朗的小說《天使與魔鬼》，就是以羅馬到處可見的天使作為線索引子，串接起整個故事。

貝尼尼原是十七世紀的一位畫家，後來他的藝術才能更多展現在建築與雕像設計。羅馬許多地方都有著貝尼尼設計的作品，包含知名的梵蒂岡聖彼得廣場，貝尼尼設計了那兩道橢圓形柱廊，像一雙張開的手臂擁抱信眾，至今這樣的設計風格還被許多國家公單位引用。他另外也為教堂設計雕像，像是羅馬聖母勝利教堂中的《聖泰瑞莎的狂喜幻想》，這件大膽的作品，是一個天使正拿著箭刺向修女泰瑞莎，這來自泰瑞莎自己口述的一段夢境，她說當天使刺向她時，感到一陣狂喜。這個傳說是佛洛伊德經常引用作為心理分析素材，他認為這與潛意識中的性壓抑有關。

我預備在羅馬先待上兩天，調整時差外，閑步之餘也去看看一些過去錯過的藝術品。我住的地方距離博爾蓋塞別墅美術館（Galleria Borghese）不遠，這裡收藏了我最喜歡的巴洛克畫家卡拉瓦喬的作品。

第二天到了博爾蓋塞別墅美術館才發現需要預約。這座美術館原是一個羅馬富有家族的別墅，將私人收藏的藝術品成立博物館展出，家族成員中還出過教宗。這裡收藏許多卡拉瓦喬的名作，特別是一幅《手提歌利亞頭的大衛》，據說那個被大衛砍頭的歌利亞面容就是畫家本人。

卡拉瓦喬作品最擅長捕捉歷史事件爆發的那一刻，顯出一種戲劇張力。年輕氣盛的卡拉瓦喬經常到處惹事生非，一但出了人命他就逃，最遠曾逃到地中海小島馬爾它，每一次他都用高超的繪畫能力，說服當地貴族收留他，而且幾乎每次都成功。他一直想再回到羅馬，因而畫了這幅畫呈獻給當時的教宗。主題是聖經中經典的題材：大衛戰勝巨人歌利亞，將歌利亞畫成自己的臉，暗示自己洗心革面，將昨日之我「殺死」，畫中大衛用憐憫的眼光看向歌利亞，表達卡拉瓦喬期待獲得赦免。然而，就在他回到羅馬不久後，感染熱病去世。

我再三央求都沒用，館方人員表示今天名額已滿，無法通融，另外一邊一個外地來參觀的義大利老伯也一樣，他在櫃檯前擼得更久，甚至大聲起來，雖然我聽不懂義大利文，也看出他反覆溝通，依舊不得其門而入。

卡拉瓦喬的作品《手提歌利亞頭的大衛》

卡拉瓦喬的作品，正中央是《聖馬太蒙召》

敗興而歸的我，只好跑到市中心的聖路易吉法國人教堂（San Luigi dei Francesi），這裡也有卡拉瓦喬的作品《聖馬太三部曲》，而且不用門票，甚至不用排隊隨時可進去參觀。教堂雖然不收費，但在畫旁裝了一個投錢筒，投進硬幣後兩旁的燈就會亮起，打光後更好欣賞這幅畫。只要燈一熄滅，立刻就有人自動奉上香油錢，一群人擠在聖壇前欣賞卡拉瓦喬的大作。

四河噴泉的雕像，左前方就是象徵恆河的河神像。

出了教堂後，我信步來到附近的納沃納廣場（Piazza Navona），這個場景也曾出現在《天使與魔鬼》小說中，其中的四河噴泉的河神雕像也是貝尼尼的作品。

四河是當時的學者認爲世界最長的四條河流，包含非洲尼羅河、亞洲恆河、歐洲多瑙河、以及美洲拉普拉塔河，其中代表恆河的巨型河神雕像最壯美，四神環繞的中央是埃及方尖碑。納沃納廣場上有許多街頭表演者，彈奏著令人歡快的曲調，今天還有一個很大的旋轉木馬棚，一群小孩子正在乘坐嬉戲，不時傳來歡笑聲，我在附近買了杯咖啡，坐在石椅上靜靜享受這一刻時光，也力抗時差的到來。

其實我最喜歡羅馬的，就是這種神聖與世俗並肩共處的氣氛。一座城市裡，既有為神所建的莊嚴教堂，也有為生活而存在的熱鬧街角。雖然我不是基督徒，卻總被文藝復興以後那些關於信仰的藝術作品所吸引。與其說是崇敬其中的神性，不如說是被那些畫作裡的人性觸動 — — 喜悅、恐懼、痛苦與愛，那些熟悉的情感，在光影交錯之中顫動。

而義大利人那份熱愛生活、享受當下的態度，也彷彿與這些神聖藝術構成了某種奇妙的平衡，一幅真實的「今世圖像」，在街角的笑聲與教堂的鐘聲中同時存在。

喝完一杯咖啡後，我閒步走進羅馬的小巷弄間，沒想到在轉角竟看見了星巴克的女妖招牌。星巴克終於也來到義大利了！據說創辦人當初正是在義大利旅行時，被當地的咖啡文化深深吸引，回美國後創立了這個品牌，逐漸拓展到全球。歐洲各大城市早已遍佈星巴克咖啡店，唯獨在觸發他靈感的義大利遲遲未開店，因為義大利人實在太會喝咖啡了，深怕失敗使星巴克總部考量許久。

羅馬的星巴克咖啡店前大排長龍，大多數是觀光客為城市杯而來，義大利人比較少。當地的咖啡好喝價格實惠，他們不一定選擇星巴克。

直到2018年，第一家星巴克終於在米蘭開幕。如今它也來到了羅馬，我在排了半小時隊伍後，終於買到一個星巴克的羅馬城市杯，外觀印上聖彼得大教堂、競技場、許願池，另外有個母狼哺乳兩個小嬰孩的圖騰，是羅馬傳說的中最早的建城者羅慕路斯與雷穆斯。排我後頭的美國旅客，卻因店家即將打烊而無法如願，帶著些許失望離開。我的歐洲系列杯總算是收齊了。

回到旅館，我靠在床頭滑著手機地圖，邊想著接下來要去哪兒。忽然滑到靠近拿波里南方的阿瑪菲海岸，照片裡有湛藍海水、美麗的海岸、繽紛色彩的小屋。我想，也許該訂個海邊小民宿，在那裡住上幾天，靜靜地享受義大利南方的陽光與海風，是個不錯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