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森《府城的故事》隨讀

初次閱讀馬森的作品，本以為這會是一本地方文史的散文集，沒想到是一個帶有荒誕幽默色彩的短篇小說集，由11篇短篇而成。之所以命名為《府城的故事》，其實只是將場景設定在台南的巷弄街道上，故事則是向外延展，有種90年代都市小說的氛圍。只是如同封面介紹語所寫，「台南是一座安靜的城市」，一塊柔軟的海綿吸納了數十年的慌亂歲月，加上與那些真實的建築地景、路名在小說穿插出現著，小說混雜了作者人生經驗，呈現出理直氣壯的豪情。

開篇之作〈迷走的開元寺〉，筆者自己正好租屋於附近，但很顯然的經過了20年的差距，周遭的地景已經有了相當的改變（周遭已經沒有了髒亂之氣，開元寺也被整頓過，成了一個散步的良好去處）。小說敘述兩位老者在清朝時期建成的開元寺下漫談人生哲學，順便閒話家常兒子「出走」美國後，留在台灣的老人寂寥下陷入的精神迷離，讓他一步一步迷走到開元寺裏兼談佛家道理（開元寺的確主祀彌勒佛），或許是作者自己也步入晚年的緣故，他對於老人與年輕人、老夫老妻之間的對立與情感上隔閡的描寫特別生動，特別有活力的老人 — 精神奕奕之樣，吵起架來完全不輸給年輕人，確然有很多可愛之處，但這樣的走筆行文節奏經常出現過於冗長的日常對話，耐不住性子可能會受不了這群老人健忘的話癆，如同小說的結尾，怎麼就找不到出去的路呢？。

而整部小說集的精采，應該當屬〈河豚〉這部短篇。食用河豚料理之危險眾人皆知，卻仍誘引無數饕客食之，作為男女關係的隱喻，伊甸園的禁果既打破了純潔的幻想，卻也使人們開啟複雜的情慾流動，暗藏危險自然不言而喻。表面上這是一名寡婦因為過度寂寥而受年輕男子騙財騙色的故事，暗裏這樣的行為寡婦並不是完全一無所知毫無防備的，反而縱容這段危險的關係，或也是對潛意識裡，對已死的前夫曾經出軌甚至有私生子的行為產生的反動。

小說在結尾，點出了是廖太太寫出了這篇〈河豚〉，一時之間小說虛實難分，彷彿真有其事，巧妙的後設手法扣緊了頭尾，那隻引誘的蛇，使得一個寡婦的心靈真正得到了解放，你能說，廖太太真的被「騙」了嗎？

馬森（1932- ）。華人戲劇家與小說家。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系畢業，國文研究所碩士，曾赴巴黎電影高級研究院（ＩＤＨＥＣ）專攻電影戲劇，後進入巴黎大學漢學研究所，並任教於巴黎語言研究所，再轉赴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取得社會學博士。

後長期旅居美國並於大學任教，1987年返臺，代表作為《生活在瓶中》、《夜遊》，自言自己的小說「時常運用魯迅式的嘲諷，卻少了他更深一層的悲憫與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