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inal Thoughts – 無人系統

The Final Thoughts – 無人系統

幾個提要寫在前面：

• 載具本身的 Cost Down 將會是未來西方世界的重點：過去所仰賴高單價高性能平台，在未來越來越容易被成本持續下降的「飽和攻擊」所淹沒，我們小時候看到的沙漠風暴裡美國人開著各種鋼彈摧枯拉朽的場景可能比較難再現了。
• 所有中大型的有人載台都將會至少具備基礎電戰能力：無人機橫行的戰場空間，能夠伴隨推進矛頭拓展的電戰能力至關重要。
• 抵抗「軟殺」干擾的終極解方還是自主運行：現階段針對 GPS Denied 環境的自主導航、視覺辨識的發展已經有相對低成本的技術在逐漸成熟。另外就算只單看 NVIDIA 的 Jetson 系列發展，端點算力大概也不太會成問題……重點還是在於 Software is eating the world.
• 關鍵基礎設施的無人機反制會以分層進行部署，偵獲>軟殺干擾>硬殺摧毀，硬殺（微波、雷射、械彈，飛天網子請先收起來）永遠會是必要的最後一道防線，儘管現階段各單位（尤其執法單位）要籌獲硬殺手段從制度面開始就困難重重。
• 小隊層級（4, 6, 8, 12 men team）的無人機反制，「偵獲」將會是一大重點，不僅降低對固定式設施的依賴，把偵獲情資導入共同圖像平台（e.g. TAK），前進部署的小隊可以作為延伸節點（或者整合在伴隨無人載具上）；考量輕量化、訊號隱蔽性等因素，大多數任務類型在小隊層級的額外反制裝備應該會以偵獲、硬殺（”Shotgun as a PDW”, “You know how smart is my SmartShooter?”）兩類設備為主。
• UGV 的重要性將會超乎想像，最後一哩路不該只用步兵去走、第一擊的飽滿火力不該只用人命去扛：Conventional 的情境下如果你玩的是超級機器人大戰，而對方還在玩英雄連隊，那優勢不言自明，或者說誰先開始玩不起超級機器人大戰那誰就要先開始依靠韌性來打仗了；Unconventional 的情況下通常你不會想把部隊士氣跟社會輿論賭在用一個家庭美滿的阿兵哥跟綏靖對象拼命這件事上。
• 通訊的完善整合與韌性將會是無人系統的關鍵。也是讓讓無人系統真正成為整個戰爭機器的 force multiplier 的最大關鍵；而且即時戰略遊戲沒有上帝視角跟小地圖你會玩得很痛苦。
• USV 跟 UUV 非常重要，在一個戰術環境四面環海、海上力量早已被 Overmatched 的情境下更是如此。但也非常難，套一句我的業界偶像跟我說過「我跟你說啦，海軍的東西沒那麼簡單啦」

# 國防自主

無人載具在台灣被重視（主要集中在空中部分）整個發展過程可以追溯到盤古開天，但主這幾年因為烏俄戰爭中的大量應用（尤其是小型無人機）與雙方宣傳抓住了全世界的目光。

在台灣，我們有著朗朗上口的「國X國造」，自研自製、技術轉移、供應鏈在地化，常常能夠從單位長官口中一句「所以你們這是進口的哦？」感受到整體政策方針的深入腦髓與直覺反射化。

「國造」、「國家隊」沒有不好，重點在於每次決策過程有沒有給予「效率、成本效益」足夠的考量權重；言盡於此，整體政策畢竟是上面的大人物決定的，如果是產業人士，或許更該想的是怎麼從既定政策方向提升公司獲利表現。

# UAV

無人空中載具，現階段來看，以 Group 3 做一個模糊分界，中大型無人機主要會是外購（FMS/FMF/軍援）與中科院；中小型則是國家隊「軍用商規」。除了軍售，多數產品在抗干擾能力、遙導控延遲、系統整合完整性與潛力等「軟性」性能方面還有很大一段路要走。

今年軍用商規終於標完了，恭喜得獎者，履約加油

因為烏俄戰爭，小型無人機與 FPV 開始備受重視，作為「不對稱」的方案之一。但現階段不得不面對兩個前提：A. 戰場電磁環境愈發複雜、B. 各種軟硬殺反制手段在小型化與部署密度持續上升。過了幾年小型無人機讓「戰場空域公車化」（人人都有機會突破空優，飛一點東西上天）的這個現象很有可能改變，法陸軍參謀長在今年 Eurosatory 前夕也提到了一點（雖然不排除是想吹一下新的凱撒跟 SAMP/T）；未來的小型無人機「飛行權」很可能被納入空優的一環，尤其是參戰一方可能是強權的情況下。

那麼無人機的重點是什麼呢？我猜：

中大型無人機應該還是會持續往性能跟酬載搭配能力（其實我每次想到可以拿來當通訊或電戰壓制節點就有點興奮）去著重，忠誠僚機們的有無人整合則會更吃軟體/演算法成熟度。

小型無人機則會落在蜂群管理（Swarming）與抗干擾（GPS/RF）技術，受限於體積與重量的物理限制，幾乎註定只能用軟體去解。

# UGV

無人地面載具近年被冷落甚至有點被「漠視」，主要場景仍落在爆裂物處理、救災；但 UGV 除了直覺性想到的城鎮作戰環境可以變成 Force Multiplier 之外，「承受第一擊」將會是另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應用。

在把「直接投入戰鬥」這件事展開來講之前，中小型 UGV 最強大的功能將會是運用各類酬載執行特種偵察以及作為隱伏性極佳的機動監偵節點；因此，在這裡先小聲呼籲各單位如果在建案採購計劃時，務必留意「軟、硬體介面採開放式平台」這件事，Future proof is all you want when preparing for the future.

目前的防衛戰略在戰時會將後備兵力以類似「填線步兵」的型式進行部署，在聯兵單位等後援到來之前對敵應對。後備兵力顯而易見的問題在於戰術熟練程度與裝備火力均不足；此時投入熟練人員在後方遙導控的武裝型 UGV 可以提供直接動能（坦克炮、機砲、機槍）、反裝甲導彈、無人機反制等火力投射，填補火力空缺。

另外如果「飛彈/火箭/火砲洗地」的狀況發生時，火力更強大的有人載具與具備經驗的人員可以在相對安全處進行戰力保存；由 UGV 承擔與應對高風險。

GD Land Systems 的地面版忠誠僚機願景

最後，無論空中與間接火力投射如何精確與猛烈，最後一哩路總是要靠步兵走完；但這一哩路如果能夠有 UGV 在地面伴隨，寶貴而稀缺的兵力資源所面臨風險則可以大幅下降。

整合其中一種遙控武器站的 Ghost Robotics Vision 60，去年 NAMMO 也成功測試 Vision 60 整合了雙聯裝 M72 發射架；但現階段而言機器狗在 ISR 方面的應用會是更大的重點

# USV、UUV

水域作戰用的無人載具技術複雜程度遠大於空中與地面，海軍在面對現階段很顯然「被 Overmatch」的情況下勢必得有足夠的投入。

無人船概略分成三類「自殺船（無人黃蓋）」、「火力投射平台」、「指管節點」。「自殺船」要解的題目最單純不細談；「火力投射平台」透過 RWS、反裝甲武器、火箭、魚雷（Mk54 等）、巡飛彈/遊蕩彈藥等戰系整合、或者也可以噴聲納浮標、無人機起降，成為你在海上的 Force Multiplier 好朋友，總之最大的題目就是那句「戰系整合」。

「指管節點」則是一個美國人已經玩了一陣子但還算走比較前面的類型，透過一艘無人船進行船隊甚至包含航空器管理，關乎到在海上能不能玩出全無人 Swarming。要解的題目也最多：通訊裝備的效率、抗干擾與可靠性；軟體技術的成熟；與既有海軍編制與戰術的整合等等。每一道難題都考驗著我方現在最欠缺的軟性技術。

水下無人載具（UUV）最大的痛苦則是在於先天物理環境限制，註定了通訊指管手段的侷限：常用的聲學通訊頻寬極小、光學手段可靠性與距離/深度表現極低、有線通可靠即時但它得有條線，其它方式則會需要成本與尺寸都極大的基礎設施。

的確在水下運作這段可以透過機體自主運行處理，但訊息無法做到即時更新；現階段較實用的解法可以用複合手段（載具牽一條線打浮標，浮標接收 RF 或光通訊訊號）等，但相對也要承受更多侷限。

物理環境限制的另一個方面則在於嚴苛海象的挑戰，如果要在海域環境執行全無人任務，海象挑戰將會大幅考驗著軟硬體的成熟與可靠性。

#無人載具反制

直接講國內現況，不管是執法、公共安全、軍方，現在最大的疑慮是過度注重軟殺，軟殺非常重要，國內也有廠商具備非常棒的技術以及研發能量（最近也得標了，恭喜再恭喜）。

風險在於：如果就是被衝進來了呢？如果在更高層級的電戰狀況已經被壓爛了呢？When SHTF，你還是得想辦法把那架小飛機/小車車/小船船打爛。

面對地面與水上/水下載具，現有常規手段都還可以處理，中大型無人機用刺針、NASAMS 甚至愛國者去射可能都還不算太虧；應對小型無人機的 RWS、智慧彈道瞄具（Smart-Shooter） 甚至半自動霰彈槍非常缺乏。（雷射跟微波還有 Anvil 那種「頂你個肺」的解決方案雖然我很愛，但連洋人都還在雕的東西就不是太期待 2027 前我們掏得出什麼成熟的東西了）

不管是關鍵基礎設施防護（CIP）還是 Force Protection，理想情況下，反制這件事還是得分層去做：偵獲>軟殺干擾>硬殺摧毀；風險跟理論講完，仗最後還是人在打的，要人家挑戰只能用步槍打一些時速 100 公里衝過來的小飛機，士氣大概也不會太高。

為什麼會這麼「偏軟」呢？通常長官會跟我說「誰敢負責開那一槍？」；還有聽過一些對自己的建築物過度自信的，我真心希望你的所有管線外面都包一層鎢鋼。

最後，稍微瞄一眼國際上，在近來的作戰艦艇、裝甲車輛等載具上，主動無人機反制手段的整合越來越重要；可以想見在接下來各類中大型有人載具都將有基本的電戰甚至硬殺反制手段。

# The Endgame

先講一點背景：無人載具不管是在遙導控、資訊回傳等各方面都仰賴著通訊系統的可靠性。從敘利亞內戰開始，「顧問」們就發現到「複雜電磁環境」這個詞彙在俄羅斯也跑進來一起玩之後的全新滋味 – —過去常用的大多數頻譜都被 Jam 爆。烏俄戰爭中無論是干擾、偵獲、壓制，俄羅斯也再次展現了極為強大的電子作戰能力。這就是與「Near-Peer Adversaries」戰場博弈的現實。

至於台灣呢？現階段要務已經是不要被「Overmatch」了。

這場機器人大戰的終局有一個可能性將會落在「全自主運行」的大規模落實上，這將能最大程度降低對於持續性通訊與資料傳輸的依賴，成就大家都很愛的「去中心化指管」。而隨著端點算力硬體層面在體積與效能的持續進化發展，其實光就現有的硬體能力已經可以做到太多事情，幾乎是在等著軟體/演算法層面跟上（最近 Sam Altman 也剛提到 AGI 可以在用現有硬體達成）；近年軟體層面也在大量國防科技獲得資本挹注之下日新月異，這個現實離我們越來越近。剩下的則是對於「合規性」的討論。

交通工具全自動駕駛目前看來可以透過結合保險轉嫁風險，作為大規模落地的契機，但武器系統在道德層面則會被無限放大檢視；Anduril 的 Palmer Luckey 曾提及一項可能：由充分瞭解自主化武器系統特性與風險的指揮官，負責任地選擇投入哪一項武器系統到指定作戰場域。

的確我們都知道現階段 AI 科技對於 Human-In-The-Loop 的一大需求是在於需要有人「負責」，從 Palmer Luckey 的這個觀點可以近一步去想：短期之內如遊蕩彈藥/巡飛彈這類型比較單純的「神風」載台可以直接應用現在處理「附帶損害」的作為與方式，但由於長年科幻影視作品的渲染，未來複雜載台（如無人步兵戰車、無人船、中大型無人機…等）往全自主方向發展的觀感問題還是有一段路要解。

當然從最近的武裝衝突型態看來，戰場上的「合規性問題」總是可以找得到無窮無盡的繞道方式。